保持着举银的姿势,对着那蓝底碎花袄的扭曲身影,用尽全部意志力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本差奉命巡查,维持夜禁,亦有稽查人口、搜寻失踪之责!”
“汝之所请‘寻找翠儿’本差记下了!”
“然,公务自有章程!需按规矩行事!此银为凭!”
他晃了晃手中黑银。
“待本差巡查完毕,查明情由,自当据实回禀,按律处置!”
他把自己“衙役巡查”的身份和“寻找翠儿”的请求强行挂钩,承诺“记下”、“回禀”、“按律处置”,但前提是“巡查完毕”、“查明情由”、“按规矩”。
这是一个极其狡猾的缓冲和承诺——我答应帮你找,但你要按我的“流程”来,先让我完成我的“公务”(也就是继续探索,寻找生路和真相)。
说完,他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,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反应。
灵堂内,死寂无声。
门外,纸人诡异们的“目光”聚焦在那锭黑银和陈默身上。
穿着蓝底碎花袄的扭曲身影,一动不动,只有那股悲伤冰冷的意念,如同潮汐般缓缓起伏。
良久。
那重叠的、空灵的声音再次在陈默脑中响起,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茫然:
“规矩章程”
“银子凭证”
“好”
“你去找”
“找到告诉我”
“否则银子会带你回来”
“回到这里”
“永远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门外那无数双“眼睛”的光芒,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、消失。
那些纸人诡异的轮廓,也悄无声息地隐入翻滚的雾气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巷子里的浓雾依旧,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包围感和恶意,却骤然减轻了许多。
灵堂内,幽绿色的烛火恢复了稳定的燃烧。
那个穿着蓝底碎花袄的扭曲身影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了回去,重新背对着门口,恢复了最初那静止的姿态。
而“小莲”那无头的身体,则如同失去牵引的木偶,软软地瘫倒在地,迅速变得干瘪,最终化为一小堆灰烬和破碎的纸片。
危机,似乎暂时解除了。
陈默缓缓放下举着黑银的手臂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烬,又看了一眼手中这锭变得更加漆黑、仿佛蕴含着不祥诅咒的银子。
“会带你回来永远”
他咀嚼着最后那句话,心中没有丝毫轻松。
这锭黑银,已经不再是简单的“规矩银子”,而是一张通往这个灵堂、通往那个扭曲存在的“回程票”,或者说一个一旦他“失信”就会触发的致命诅咒。
他收起黑银,那灼热感已经消失,只剩下更深的、仿佛与灵魂连接的阴冷。
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诡异的灵堂和那个背对的身影,陈默不再停留,转身,大步走出了这扇木门,重新踏入外面浓雾弥漫、危机四伏的巷道。
夜还很长,“巡查”还得继续。
而“寻找翠儿”这个任务,已经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在了他的头顶。
他必须在这个扭曲的诡域中,找到生路,找到真相,找到那个或许连她自己都在迷失的“翠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