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点酒喝,压压惊。”
胖掌柜搓着手,小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外面那点子小事,不劳陈爷费心,小老儿这就处理,这就处理!定不让它再惊扰街坊,污了陈爷的眼!”
他嘴上说着处理,身体却并没有动,只是那双小眼睛,一眨不眨地“盯”着陈默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陈默心中明镜似的。
这就是“规矩”。
他摆出官差架子施加压力,对方就按“规矩”递出“买路钱”或者说“封口费”。
收下,意味着他认可这个“交易”,默许对方“处理”,同时自己也要“速退”。
如果他收了银子就走,外面的蜡像和棺材异动,胖掌柜或许真的会按规则去点燃长明灯平息。
但那样一来,他等于放弃了自己进去探查、寻找赵铁苏芮线索、以及深入了解这个诡域核心的机会。
他只是完成了一个“衙役收受贿赂,对夜间异象睁只眼闭只眼”的剧情片段。
这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锭灰暗的“银子”上,十凶瞳之下,那锭银子散发着与胖掌柜身上类似的、凝滞的暗黄色光晕,内部还缠绕着几丝灰黑色的、充满不祥的契约气息。
这不是普通的银子,这更像是一种规则凭证,或者说,一种契约信物。
收下它,恐怕就与这个棺材铺,与这位“王掌柜”,甚至与这个诡域的某种规则,产生了更深的绑定。
风险很大,但或许也是机会?
陈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伸出左手,没有去拿那锭灰暗的“规矩银子”,而是先将自己那枚暗紫色的鬼晶捡了回来,收好。
然后,他才用拇指和食指,捏起了那锭冰凉、粗糙、死气沉沉的银子。
入手沉重,触感怪异,仿佛捏着一块冰冷的、正在缓慢腐烂的肉块。
他掂量了一下银子,目光锐利地看向门缝后那张虚假热情的脸,语气依旧带着官差的威严,但稍微放缓了一丝:
“王掌柜,倒是懂事。”
胖掌柜脸上的假笑更盛,腰弯得更低。
陈默话锋一转,将银子在手中又掂了掂,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:
“不过仅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铺子里的‘规矩’,你自己要守好。外面的‘东西’,也赶紧收拾利索了。若再有下次,惊动了上面,或者惹出更大的乱子这点心意,恐怕就不够看了。”
他这是在敲打,也是在暗示——我收了钱,暂时放过你,但你要把事情处理好,别给我找麻烦。
同时,“更大的乱子”也可能指别的,比如赵铁苏芮的失踪。
胖掌柜连连点头:
“是是是,陈爷教训的是!小老儿明白,明白!定当守好规矩,绝不给陈爷和衙门添麻烦!陈爷您慢走!”
陈默不再多言,将那块不祥的“规矩银子”揣入怀中(触感冰凉,仿佛一块寒冰贴在了心口)。
然后,他后退一步,右手朴刀收回,抱拳对着门内随意一拱,转身,迈着衙役那种略带外八字的步伐,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收了贿赂、例行公事完毕准备离开的夜巡差人。
他走得并不快,耳朵却竖到了极致,十凶瞳的余光也死死锁定着身后的棺材铺。
在他走出大约十几步后,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灯芯被点燃。
紧接着,一股带着奇异甜腻香气的、昏黄温暖的灯光,从棺材铺门口那盏空置的石灯盏里亮了起来,迅速驱散了孩童蜡像周围的阴寒与灰雾。
蜡像脸上的血泪停止了流淌,头颅也缓缓地、僵硬地转了回去,恢复了蹲地玩耍的姿态。
对应的小黑漆棺材也停止了震颤,恢复了死寂。
长明灯,点燃了。
异动,平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