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洞入口吞噬了最后一丝来自废墟上方的昏暗天光,陈默仿佛坠入了一口冰冷的深井。
垂直向下的石阶粗糙湿滑,布满了厚厚的苔藓,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,将重心放低,手脚并用。
七寸锦被他咬在口中,左手紧握着那枚愈发灼热、甚至开始微微震颤的哀悼者碎片,右手则摸索着石壁上凸起的、冰冷粘滑的岩石,作为支撑点。
越往下,空气越发潮湿阴冷,与地表灼热干燥的荒漠判若两个世界。
浓重的湿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、岩石的霉味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年金属锈蚀的淡淡气息,不断涌入鼻腔。
潺潺的流水声从下方更深处的黑暗里传来,空洞而持续,证实了地下暗河的存在,但这声音在封闭的地洞中回响,非但不能带来安心感,反而平添了几分幽闭的惊悚。
头顶的入口早已缩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光斑。
陈默估摸着下降了大约三四十米,垂直的井道终于到了尽头,脚下触感一变,变成了相对平整、但依旧湿滑的石质地面。
这里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唯有十凶瞳能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——这是一条横向的、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,高约两米,宽仅容两人并行,地面和墙壁同样湿漉漉的,长满了滑腻的苔藓。
水流声在甬道深处变得更加清晰,方向明确。
陈默稍稍松了口气,至少没有直接掉进水里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稍微喘息,适应着绝对的黑暗和潮湿。
取出水壶的念头再次升起,但旋即被压下——即使找到暗河,在情况不明下直接饮用也太过冒险。
就在他准备沿着水流声继续向甬道深处探索,寻找可能相对安全的水源地时,一直紧握在左手的哀悼者碎片,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!
不是之前因温度变化产生的轻微震颤,而是一种明确的、带着某种指向性的悸动!仿佛碎片内部沉睡的某种意识或本能,被这地底深处某种东西吸引、唤醒,正试图挣脱他的掌控,指引方向!
陈默心头一凛,下意识握紧了碎片。
碎片依旧灼热,甚至那温度又升高了些,边缘的紫红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亮起,并不刺眼,却清晰地映照出他指缝间流溢的光晕。
更令他惊疑的是,碎片抖动的方向,并非水流声传来的甬道深处,而是……甬道侧方,一个看似寻常的、被更厚苔藓覆盖的石壁凹陷处?
那里有路?还是隐藏着什么?
他走近那处凹陷,用七寸锦小心地刮开表面厚厚的、湿滑黏腻的墨绿色苔藓。
苔藓下面,并非完整的石壁,而是粗糙垒砌的石块,缝隙很大。
他用刀尖试探着撬了撬,一块松动的石块被他轻易拨开,后面露出更深的黑暗和一股更加陈腐、还带着淡淡奇异甜腥的空气。
一个被苔藓巧妙掩盖的岔路入口!
碎片在他手中抖动得更加急切了,那紫红光芒如同脉搏般闪烁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感从碎片传来,指向这个隐藏的岔路深处。
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,或者说,在与它共鸣。
是危险?还是……机遇?陈默想起这碎片是“哀悼者之面”的一部分,而“哀悼者之面”显然与十凶鬼楼有着极深的渊源。
在这诡异的鬼楼第二层场景中,碎片产生如此异动,必然与场景本身的秘密相关。
他看了一眼水流声传来的主甬道方向。
理智告诉他,应该先去寻找确定的水源,恢复体力。
但手中碎片的剧烈反应和那股莫名的牵引,却又像诱饵般吸引着他。
这下面隐藏的东西,可能关乎鬼楼的秘密,关乎他自身力量的根源,甚至可能是完成“挑战”的关键。
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陈默眼神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