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飞檐,眉峰微蹙,眸中却无半分得胜之喜,只余沉甸甸的阴云。
“裴卿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涩,“你信……北凉还有翻盘的余地么?”
“啊?”裴元绍一怔,喉头微哽。
这话来得太猝不及防——按理,该先清剿残敌、整肃边防,哪轮得到此刻谈什么“余地”。
赵寒见他哑然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松,旋即黯淡下去,摆了摆手:“罢了。你退下吧,朕想独自站一会儿。”
“遵命。”裴元绍躬身倒退而出。
赵寒缓步踱至垛口,风掀袍角,他远眺天际流云,低声呢喃:“父皇……您究竟在等什么?为何突然收手,又为何……把这摊浑水,全推到我肩上?”
他顿了顿,眸光忽如寒潭乍裂,映出凛冽锋芒:“也罢——既然世人只当离阳是纸糊的龙旗,那今日,便撕给他们看看,什么叫真龙吐息。”
言毕,转身离去,衣袂翻飞,再无半分迟疑。
南阳边境,莽苍山林。
赵寒率三千玄甲锐士穿行于密林之间,人未至,杀气已压得枝头鸦雀噤声。
倏地,他足尖一顿,身形如松扎根,目光冷如淬霜,直刺前方幽暗树影。
沙沙——
六道黑影自林间无声浮现,面覆玄巾,衣不染尘,腰悬短刃,连呼吸都似被山风抹去。
“何方宵小,敢拦天子去路?”赵寒声不高,却字字如钉。
为首那人缓步上前,袖口微扬,露出一截森白手腕:“北凉黑暗血骑,统帅黑魔。”
“黑魔?”赵寒眉梢一挑,“传闻血骑统帅,素来由女子执掌‘夜枭印’,怎的换了男儿身?”
“呵……”
黑魔仰头一笑,笑声未落,指尖已扯下蒙面黑巾——一张清俊面庞显露出来,唇线却似刀刻,勾起一抹令人脊背发凉的讥诮弧度。
“离阳的‘金玉太子’,终于肯从宫墙里钻出来了?”他拖长调子,字字带刺。
赵寒神色不动:“朕为何要出来?”
“装傻充愣?”黑魔嗤笑,眸光陡厉,“你一路尾随血骑残部,不就是等着我们现身?”
赵寒眸光一闪,随即了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你们故意败退,是拿自己当饵,钓朕这条‘大鱼’。”
黑魔颔首:“聪明。抓你回北凉,献于国君案前——离阳失嫡,群龙无首,自然不战自乱。”
“朕乃离阳正统,尔等北凉逆臣,竟敢染指天家血脉?”赵寒声如惊雷,“就不怕离阳百万虎贲,踏平你北凉三千里雪原?”
黑魔咧嘴,笑声阴冷:“怕?当然怕!可若一刀宰了你这最受宠的太子,离阳朝堂当场就得崩一半——哭丧还来不及,哪还有力气挥刀?”
赵寒瞳孔骤缩,胸口闷得发紧——这般卑劣算计,竟真被北凉使了出来。
“想取朕性命?”他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你们可曾想过——若朕今日倒在这里,离阳各镇节度使、藩王旧部,会立刻撕了盟约,掉转枪口,把北凉碾成齑粉?你们,扛得住几路诸侯联手围剿?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黑魔仰天狂笑,笑声裂云,“狗屁正统!赵寒,你不过是个披龙袍的傀儡!我家国君,才是当年太祖亲赐‘承天玉牒’的真命储君!”
赵寒浑身一震,指节绷白:“胡言乱语!”
黑魔斜睨着他,慢条斯理道:“信不信,随你。反正你心里,已经信了一半——那就当我胡说好了。”
赵寒深深吸气,压下翻腾血气,声音沉稳如古井:“朕听不懂你这些疯话。但今日,谁也别想活着带走朕。”
黑魔脸一沉,杀意暴涨:“好!比你爹硬气!那就送你,提前登极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化作一道墨影,瞬息掠至赵寒背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