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口气,似有若无的叹息融入夜风之中,“但愿主公……能持心如镜。”
他转身回到堂内,铺开舆图,开始审视江北防线。魏延若调走,历阳、横江津等地的防务需重新调整。黄忠老成,可倚重;文聘水军需加强与陆寨的协同……他的思绪很快又沉浸到具体的军务之中,将那纷繁的朝局纷扰暂时抛诸脑后。无论外界风雨如何,守住这片疆土,推进强国之策,是他身为大都督不容推卸的责任。
汉中,丞相府。
诸葛亮轻摇羽扇,看着刚刚送达的密报,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“果然如此。陈明远欲调魏延西进,总督荆南军事……好一步平衡棋。”
下方的马良接过简报看完,疑惑道:“丞相,魏延勇烈,若其镇守荆州,对我边境压力岂非大增?”
诸葛亮摇了摇头:“季常只见其表,未见其里。魏延与陆逊嫌隙已深,调离江北,实为无奈之举。魏延此人,性矜高,必不以镇守西线为足。陈暮予其高位重权,看似恩宠,实则是将一头饥渴的勐虎,放在了与我们相邻的笼边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指向荆州交界:“魏延新至,急于立功以证明自己不逊陆逊,必会寻衅。而我军,正可示弱以骄其心。可传令李严,自即日起,荆州方向,守备外松内紧。边境哨卡,可适当后撤;巡逻队遇吴军挑衅,稍作接触即退,营造我军不欲争锋之假象。让魏延以为我蜀汉惧其兵锋。”
马良恍然:“丞相是要诱敌深入?”
诸葛亮羽扇微顿,目光深邃:“非为即刻决战。而是要助长魏延的骄气,让他认为有机可乘。待其按捺不住,有所行动,露出破绽之时,便是我军后发制人之机。亦可借此,进一步加剧吴国内部将帅之争。你可知,若魏延在西线‘建功’,江北的陆伯言,又当如何自处?吴公心中,那杆天平又会如何倾斜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同时,令陇右诸军,加紧操练,囤积粮草。江东内耗,便是我们北伐的最佳时机。让他们,先去斗吧。”
许都,司马府邸。
司马懿屏退左右,独自在书房中反复看着来自江东的密报。烛光映照下,他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泽。
“陈暮……陆逊……魏延……妙,妙啊!”他低声笑着,手指在桉上轻轻敲击,“天赐良机,岂能错过?”
他铺开纸笔,沉吟片刻,开始书写。不是奏章,而是几封加密的指令。
“启动‘青雀’,设法接触全琮、乃至张昭等江东旧臣门生故吏,散播流言:陆逊常以周郎自比,然其功业已远超周瑜,更兼总领内外军事,江北士民只知陆大都督,不知吴公矣……”
“另,通过商贾渠道,在魏延部将中散布:陆逊深忌魏延之勇,恐其西进立功,危及自身地位,故极力反对此次调动,乃吴公力排众议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字字斟酌,务求狠毒。
“再加一把火……或许可伪作江北士人投诚密信,言陆逊在江北清查田亩,打压豪强,实为积蓄钱粮,笼络人心,有割据自立之意……此信,不必直接呈送吴公,可令其‘偶然’落入吴公信重之监察官吏手中。”
写完指令,他用特殊印鉴封好,唤来绝对忠诚的死士,低声吩咐下去。
看着死士消失在黑暗中,司马懿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茶,呷了一口,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。
“堡垒,总是从内部最易攻破。陆伯言,且看你这‘国之柱石’,能否扛得住这漫天诽谤?魏文长,你这把锋利的刀,又会砍向谁呢?呵呵呵……”
阴鸷的笑声在书房内回荡,与汉中的冷静算计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两双远在千里之外的眼睛,都已牢牢盯住了江东内部这初现的裂痕,并毫不犹豫地开始撒盐、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