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数日后,一桩更直接的利益冲突,爆发了。
负责寿春城防及周边治安的将领,乃是贺齐之侄贺景。此人性情骄悍,但作战勇猛,积功升至校尉。其麾下几名军吏,勾结本地奸商,偷偷将官营盐仓的部分食盐,夹带出城,以高价私售给淮北来的商贩,牟取暴利。此事被都督府新任的监察吏查获,人赃并获。
陆逊得报,勃然大怒。盐铁专卖,是他稳定江北物价、充实财政的重要一环,竟有人敢在此时顶风作案,而且还是军中将领的亲信!他立即下令,将涉案军吏及奸商全部收监,严加审讯。
贺景闻讯,急忙赶到都督府求见。
“都督!”贺景一身戎装,脸上带着焦急与不满,“末将管教不严,甘受责罚。然那几个军吏,皆是追随末将多年的老兄弟,在历阳、在淮南都流过血,立过功!可否……可否念其旧劳,从轻发落?所得赃款,末将愿加倍赔偿!”
陆逊端坐堂上,面色冷峻:“贺校尉,军法如山,律令如铁。你麾下军吏,监守自盗,坏国家法度,此风若长,江北军政何以肃清?你我又有何面目见主公,见江北百姓?”
“可是……”贺景还想争辩。
“没有可是!”陆逊截断他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,“涉案军吏,按律当斩!奸商抄没家产,徒边!贺景你驭下不严,罚俸半年,杖责二十,以儆效尤!此事本督已具表上奏建业,你无需再多言!”
贺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猛地抬头,看向陆逊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怨恨,最终咬了咬牙,重重一抱拳:“末将……领命!” 说罢,转身大步离去,甲叶碰撞之声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陆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贺景及其背后的贺齐,乃至更多习惯了在战争红利中分一杯羹的江东旧部,此刻恐怕已对他心生不满。弹劾他的奏章,或许已经在前往建业的路上了。
武德殿内,炭火早已撤去,换上了解暑的冰盆,散发着丝丝凉意。陈暮身着常服,正听取庞统与徐庶的汇报。
“主公,江北都督府送来上月新政汇总。”庞统将一份厚厚的文书呈上,“春耕已毕,淮南新垦田亩超出预期,新增户籍亦稳步提升。陆伯言雷厉风行,查处数起贪渎、渎职之案,官场风气为之一清。然……”
陈暮接过文书,并未立即翻开,而是看向庞统:“士元,直言无妨。”
庞统略一沉吟:“然伯言行事,过于刚直。推行考功之法,不免操切,已引得部分江东调任官吏叫苦不迭。近日更因严查私盐,重罚了贺齐将军之侄贺景及其麾下,贺景被杖责,其亲信军吏数人被斩首。贺齐将军处,已有怨言传来。此外,全氏、朱氏等亦对伯言将矿脉、盐利尽收官营之举,颇有微词。”
这时,徐庶接口道:“主公,伯言一心为公,其志可嘉。然江北新附,人心未稳,过多触及旧部利益,恐生内隙。是否可稍作变通,于官营之外,许民间商人参与部分矿产贩运,或给予贺景等将领些许抚慰,以安其心?”
陈暮沉默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桉。他拿起陆逊的奏报,仔细阅读其中关于处置贺景一事的详细经过,以及陆逊对此事的看法——“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。若因勋旧而徇私,则律法形同虚设,新政必溃于蚁穴。臣宁得罪于人,亦不敢负主公托付之重。”
他又拿起另外几封由不同渠道送至建业的、语气各异的信件,有的直言陆逊“苛察”、“不近人情”,有的则委婉提醒“恐寒了将士之心”。
良久,陈暮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元直之意,孤明白。平衡之道,不可不顾。然,士元方才所言,‘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’,方是根本!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,声音沉稳有力:“孤在祭天之时,告于皇天上帝,欲‘扫除奸凶,澄清寰宇’。若连自家内部的贪渎、枉法都不能禁绝,何以面对天下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