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他勐地抓住孙弘的前襟,嘶吼道:“吕范呢?!韩当呢?!援军呢?!为什么还没有援军到来?!”
孙弘吓得魂飞魄散,颤声道:“主…主公……吕将军在采石苦苦支撑,但邓艾攻势太猛,文聘水军又封锁了江面……韩当将军被叛军缠在豫章,寸步难行啊!至于援军……会稽、吴郡……至今未有动静……”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孙权一把推开孙弘,踉跄着下榻,状若疯魔,“朕要御驾亲征!朕要亲手斩了邓艾、陆逊这两个逆贼!”
可他刚走两步,便腿脚一软,几乎栽倒。长期的忧惧和精神的折磨,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如纸:“陛、陛下!不好了!牛渚……牛渚失守!守将周胤……他、他献关投降了!”
“什么?!”孙权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周胤,那可是周瑜之子!
紧接着,又一名斥候浑身浴血,被侍卫搀扶着进来,泣声报道:“陛下……采石……采石丢了!吕范将军力战殉国!邓艾前锋已过芜湖,直逼建业!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遥远的西方,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战鼓声与号角声,如同丧钟,一声声敲击在每一个建业人的心头。
宫城之外,建业城内已彻底失控。
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达官贵人携带细软家眷,驱赶着马车,试图从尚未被围的城门逃离,车马相互倾轧,哭喊咒骂声不绝于耳。市井百姓则紧闭门户,或躲在家中瑟瑟发抖,或悄悄准备着白色的布幡。粮价一日数涨,仍有价无市,城中已现饿殍。
更可怕的是军队的崩溃。一些军纪败坏的士兵开始趁乱劫掠富户、商铺,与维持秩序的军官发生冲突,城内火光四起,乱象纷呈。
张昭府邸,大门依旧紧闭,门内传来隐隐的哭声。顾雍府外,看守的兵丁早已不知去向,府内人去楼空。
孙弘回到自己的值房,几名心腹官员立刻围了上来,人人面带惊惧。
“孙公,不能再等了!邓艾旦夕可至,城中兵马不足万人,且军心涣散,如何能守?”
“是啊,孙公!陆伯言……陆都督素有仁名,他已传檄四方,言明只诛首恶,不究胁从。我们……我们不如……”
孙弘脸色变幻不定,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杀声,最终一咬牙,低声道:“去,准备好白幡和降表……再派人……不,我亲自去联络几位将军……”
建业的末日钟声,已然敲响。这座由孙氏三代苦心经营的都城,在内外交困之下,正滑向毁灭的深渊。
许都,魏王宫。
曹操看着最新从南方送来的急报,脸色铁青,手中的简牍几乎被他捏碎。
“废物!孙权这个废物!偌大江东,竟如此不堪一击!”他勐地将简牍摔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丹阳丢失才多久?邓艾竟然已经打到了建业城下!这崩溃的速度,远超他的预料。
殿下,司马懿、刘晔等人垂首肃立,气氛凝重。
“丞相,文聘水军已控扼大江,曹仁将军在江夏的佯动,虽牵制了交州部分兵力,但于江东主战场,已是杯水车薪。”司马懿沉声道,“陆逊倒戈,对江东士气和防务的打击是毁灭性的。建业……恐怕守不住了。”
刘晔接口道:“更可虑者,刘备方面态度暧昧。我方使者回报,诸葛亮以‘汉中初定,元气未复,不宜轻动’为由,婉拒了即刻出兵的要求,只承诺会加强荆州防务。”
“哼!刘大耳,奸猾似鬼!”曹操冷哼一声,“他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,待我与陈暮两败俱伤,或待陈暮消化江东后与我相争,他好从中渔利!唇亡齿寒的道理,他岂会不知?只是存了侥幸之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