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嘴硬,只承认是荆州商贾,迷路误入军营。但搜其身,除少许银钱,并无货殖凭证,且其虎口、掌心皆有厚茧,绝非商贾之手。”
陈暮走到那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目光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对方的每一寸表情。那人在他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,身体开始微微发抖,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。
“荆州哪一郡?何县人士?经营何种货殖?往来许都,走哪条商路?市井米价几何?缣帛近日是涨是跌?”陈暮突然开口,问题如同连珠炮,语速平缓,却不容对方思考。
那人猝不及防,张口结舌,支吾了半晌,回答得漏洞百出。
陈暮不再看他,转向满宠:“满都尉,非常时期,行非常之法。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,关于荆州军力部署,尤其是针对我军后勤路线的侦查与破坏计划。”
满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下官明白。”他挥了挥手,两名如狼似虎的军法处士卒上前,将那人拖向了帐内更阴暗的角落。
陈暮没有留下观看的意思,转身走出了营帐。身后隐约传来压抑的闷哼与哀求,但他脚步未停。他知道这很残酷,但战争的本质就是如此。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己方将士的残忍。获取情报,保护后勤线,是他的职责所在。他必须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,如同案头那块冰冷的砥石。
走出营帐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驱散鼻尖仿佛萦绕不去的血腥味。他抬头望向南方,那是荆州的方向。刘表的触角已经伸得如此之近,未来的正面冲突,必将更加残酷。
返回尚书台,已是傍晚。徐元立刻迎上,脸色比午前更加凝重。
“明远,情况有些不妙。”徐元压低声音,“那几位御史的奏疏,不知如何传到了外面,如今许都士林间,隐隐有流言,说你‘借南征之名,行聚敛之实’,‘苛待地方,不恤民力’。”
陈暮眉头微蹙。流言蜚语,看似无形,却能杀人。尤其是在这南征的关键时刻,若因此动摇民心,甚至影响到曹操的信任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查到源头了吗?”陈暮问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还在查,但对方很狡猾,痕迹抹得很干净。”徐元道,“不过,今日午后,司空召见了崔尚书令(崔林),密谈了近半个时辰。”
崔林?陈暮心中一动。崔林作为被架空的尚书令,又是清河崔氏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之一,在这个敏感时刻被曹操召见,意味深长。是就流言之事进行询问?还是就崔氏子弟的任用进行沟通?抑或是……另有深意?
这朝堂之上的无声战场,有时比真刀真枪的拼杀更为凶险。弹劾、流言、密谈,都是不见血的刀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陈暮点了点头,并未显露出太多情绪,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我们按计划行事即可。另外,将今日军营所见,尤其是于禁部演练强度与军械损耗情况,以及擒获细作、初步审讯结果,整理成详细节略,我要面呈司空。”
他必须主动向曹操汇报,掌握信息主动权,不能被动地等待猜忌降临。
“是!”徐元应道,犹豫了一下,又问,“那……流言之事?”
“不必刻意辟谣,越描越黑。”陈暮目光深邃,“做好我们该做的事,用事实说话。南征若胜,一切流言不攻自破。若败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但徐元明白那未尽之语。若败,不需要流言,他们这些主持后勤的人,第一个就要被推出来承担责任。
夜色深沉,陈暮独自在书房内,准备面呈曹操的节略。他将白日军营的所见所闻,细作的审讯进展(尽管尚未有最终结果),以及应对流言的策略思考,都清晰扼要地写入文中。措辞客观,不回避困难,也不夸大功劳,力求呈现一个真实而全面的情况。
写完后,他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