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旋涡边缘的瞬间。
异变再起。
他身旁一步之外,脚下那块光滑如镜的暗色“石板”,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。
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。
紧接着,一个人影,缓缓从“镜面”之下“浮”了上来。
仿佛他一直就沉睡在那镜面之下,此刻被唤醒。
看到这个人影的瞬间,朱玉的心脏猛地一缩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。
杨十三郎和戴芙蓉也瞬间转身,兵器出鞘,药粉上手,如临大敌。
那是一个少年。
身形单薄,眉眼清秀,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衣,袖口磨损。
那是朱玉。
或者说,是朱玉的镜像。
但这个“镜像朱玉”,与之前遇到的“镜像杨十三郎”和“镜像戴芙蓉”不同。
它的眼神并非空洞。
那里面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意味,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,又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。
它的嘴角,也没有那种夸张诡异的固定笑容。
它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它没有立刻攻击,只是静静地“站”在镜面上,看着朱玉,看着本尊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声音与朱玉极为相似,只是更加平板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每一个字都带着空旷的回响,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:
“你……很痛,对吧?”
这句话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直接刺入了朱玉魂魄最深处的伤疤。
他握着养魂玉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镜像朱玉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,那冰冷审视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满意的光。
它缓缓抬起一只手,那只手苍白,手指修长,和朱玉的手一模一样。
“看看这里。”
随着它的话语,以它脚下为中心,周围数丈范围内的“镜面”地面,突然变得清晰,映照出的不再是破碎的天空,而是画面。
一幅幅流动的、无声的画面。
画面中,是“朱玉”。
是那个在病榻上辗转反侧、忍受着魂魄撕裂般剧痛的朱玉;
是那个看着同龄人在阳光下奔跑、自己只能躲在阴凉处的朱玉;
是那个在深夜独自对着铜镜,看着镜中苍白虚弱的脸庞,眼中流露出不甘与绝望的朱玉……
这些画面,都是朱玉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。
此刻,却被赤裸裸地投射出来,在这诡异的空间里公开展示。
“你的身体,是牢笼。”
“镜像朱玉”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蛊惑的韵律。
“你的魂魄,日日受着凌迟之苦。”
“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锈铁摩擦的疼痛。”
“每一次心跳,都提醒着你与‘正常’世界的距离。”
它放下手,那些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消失。
“但是,在这里,不一样。”
“镜像朱玉”向前走了一步,它脚下的镜面随着它的步伐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留在这里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一具……不会痛的身体。”
“完美的身体。”
“强壮,健康,充满力量。”
“你可以奔跑,可以跳跃,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、而这具破烂躯壳阻止你去做的事情。”
它的声音渐渐提高,带着一种狂热的诱惑。
与此同时,在它身后,旋涡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些,那些混乱的呓语中,“完美”、“完整”、“真实”之类的词汇变得更加清晰、密集。
“看,我们是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