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眼皮剧烈抖动,终于,缓缓睁开。
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、茫然的,充满了噩梦残留的惊悸。过了好几息,才慢慢聚焦,看清楚了眼前戴芙蓉疲惫却关切的脸,以及旁边杨十三郎沉静的身影。
“我……” 他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得像破风箱。
“别说话,凝神,感受体内的暖流,试着引导它,沿着我金针指引的路线走。” 戴芙蓉低声道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。
朱玉闭上眼,依言而行。他感到体内确实多了一股陌生的、却让他魂魄感到舒适熨帖的暖流,正随着戴芙蓉的指引,缓缓游走,所过之处,那些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空洞的虚弱感,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些。
片刻,戴芙蓉逐一取下金针。朱玉再次睁眼时,眼神虽然依旧疲惫虚弱,但已有了些许神采。
“我们…要去…西南?”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浑身无力。
“躺着。” 杨十三郎按住他,“你指的路,我们一起去。能自己走吗?”
朱玉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,苦笑摇头:“动动手指都费劲…怕是,要拖累你们了。”
“无妨。担架备好了。” 戴芙蓉喂他服下一颗温补元气的药丸,“路上我会继续为你行针用药。养魂玉的力量,我也只是初步引导,让它暂时稳住你的魂魄,路上还需慢慢融合。记住,除非我允许,绝不可妄动魂力,尤其是感应之力,那会像在黑夜里点燃火把,把不该招来的东西,引过来。”
朱玉艰难地点头。
这时,灰鼠去而复返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其貌不扬、气息精悍的汉子,抬着一副用坚韧藤条和皮革制成的轻便担架。灰鼠手里还捧着一件厚重的、深灰色几乎不透光的羊毛斗篷。
“城主,戴医师,朱玉公子,可以出发了。其他人已在西侧小门等候。” 灰鼠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戴芙蓉和杨十三郎帮着将依旧虚弱的朱玉挪上担架,用厚毯盖好,再将那件深灰色斗篷严严实实地罩在外面,确保一丝光也透不进去,也隔绝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。
杨十三郎最后看了一眼静室。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。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。窗外,天色依然浓黑,但东方天际,已隐约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、近乎于无的灰白。
夜,将尽未尽。
他提起膝上的横刀,挂在腰间。戴芙蓉背起药箱和准备好的行囊。灰鼠和那两个汉子抬起担架,动作平稳。
一行人无声地出了静室,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,从府邸不起眼的侧门离开,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城墙传来的、单调的梆子声。他们贴着墙根的阴影,快速移动,脚步轻得如同鬼魅。偶尔有巡夜的队伍路过,领头的小队长似乎认得灰鼠,只是微微点头,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巡逻,仿佛没有看见这一行突兀的人。
很快,他们抵达西城墙一处偏僻的、专供紧急出入用的小角门。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,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门外,幽暗的荒原轮廓,已在微熹中隐约浮现。
角门边,另外五个身影沉默伫立。高矮胖瘦不一,但都穿着利于在荒原行动的灰褐色劲装,背着行囊,携带着各式兵刃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见杨十三郎等人到来,他们只是微微颔首致意,没有一句废话。
杨十三郎目光扫过这七人,微微点头。这就是他挑选的,前往“碎影渊”的刀刃。
灰鼠打了个手势。两个抬担架的汉子率先侧身出了角门,融入门外更深沉的黑暗。其余人鱼贯而出,动作迅捷而有序。戴芙蓉紧随担架之后。杨十三郎最后踏出,在门内略一停顿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在黑暗中沉默的巨城。
城头上,秋荷的身影出现在女墙边,朝他遥遥抱拳,然后用力挥了挥手,示意放心。
杨十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