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紧迫而压抑。
戴芙蓉几乎翻遍了随身的药囊与医庐的药材储备。
她将数种珍贵的固魂安神药材研磨成粉。
又以自身精血为引,混合朱砂,在静室地面绘下一个繁复的阵法。
阵法中心预留了两个位置,一为秋荷,一为朱玉。
外围符文流转,隐隐构成一个封闭的循环,意在隔绝内外,稳固其中神魂连接。
“这是‘定魂归墟阵’。”
戴芙蓉脸色因失血和耗神而略显苍白,但眼神依旧专注。
“可最大程度稳固你二人的神魂,尤其是秋荷的。”
“避免在连接过程中,她的意识被彻底拖走,或你的意识迷失。”
“但阵法之力,主要在于‘稳固’与‘隔绝’。”
“对于镜中世界可能存在的侵蚀与攻击,防护有限。”
“一切,还需靠你自己小心。”
朱玉盘膝坐在属于自己的阵眼位置,微微颔首。
他此刻已换上一身素白的麻布衣衫,长发以木簪束起。
越发显得面容透明,不似生人。
“我会尽可能将意识‘附着’在秋荷的神魂连接上。”
“像顺着蛛丝滑向蛛网中心的飞虫。”
“进入后,首要目标是找到秋荷被禁锢的意识所在。”
“尝试唤醒她,或至少获取更多关于那座城、关于‘它’的信息。”
“其次,是观察那座城的结构,寻找其核心或弱点。”
“若有可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尝试接触或干扰‘它’。”
杨十三郎站在阵外,手按剑柄。
“记住,探查为上,保全为先。”
“若事不可为,立刻退回。”
“戴医官会以金针和药力,在现实为你牵引归路。”
朱玉再次点头,目光平静。
“开始吧。”
戴芙蓉深吸一口气,先走到秋荷榻边。
她以金针刺入秋荷周身数处大穴,暂时激发其微弱的生命潜力,稳固其肉身生机。
然后,她将一枚龙眼大小、散发着清冽寒气的冰玉,轻轻置于秋荷额心。
“这是‘寒髓玉心’,可镇魂安神,亦能作为现实世界的‘锚点’。”
接着,她走到朱玉面前,将另一枚稍小的、温润的白玉佩,挂在朱玉颈间。
“这是‘同心佩’,与寒髓玉心同出一源。”
“当你意识离体后,它会指引你回归的方向。”
“握紧它,任何时候都不要松开对它的感应。”
朱玉握住了胸前的玉佩,一股温凉的气息渗入他虚弱的魂体,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戴芙蓉问。
朱玉闭上了眼睛。
“开始。”
戴芙蓉指尖亮起一点青芒,依次点向阵法边缘的几个关键节点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鸣响,地面上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,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光芒。
光芒将朱玉与秋荷笼罩其中,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。
戴芙蓉退到阵法边缘,双手掐诀,维持着阵法的运转,神情凝重。
杨十三郎则按剑而立,目光在朱玉、秋荷与窗外渐沉的暮色之间逡巡。
朱玉感到自己的“感知”正在剥离。
对医庐内灯火、药气、人息的感应逐渐模糊、远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强烈的、冰冷的“牵引力”。
那力量源自秋荷,更准确地说,源自她手背上那块不断散发出阴寒波动的镜斑。
他的意识,仿佛变成了一缕极细的丝线。
顺着那无形的、由镜斑延伸出的“连接”,向着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飘去。
下坠。
不断的、失重般的下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