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十三郎示意戍卒举弩戒备,自己缓缓走入厢房。
脚下踩到干枯的草梗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走到那角落前,蹲下身。
果然是三个人。
都穿着天眼新城戍卒的制式皮甲,蜷缩着,脸朝里,紧紧靠在一起。
最外面那个,从身形和散落的发髻来看,正是秋荷。
“秋荷!”
杨十三郎伸手,轻轻搭在秋荷的肩膀上,触手冰凉,但并非尸体的僵硬,而是一种失去生机的绵软。
他小心地将秋荷的身体扳过来。
秋荷双目紧闭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,嘴唇微微发青,但胸口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。
她还活着,只是陷入了极深的昏迷。
另外两人,是跟随她进入雾区的斥候阿木和石头,情况一模一样,呼吸微弱,昏迷不醒。
“找到了!”
种豹头立刻朝外面低喝一声。
戴芙蓉闻声,立刻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先快速扫视了一眼厢房环境,然后立刻在秋荷身边蹲下,手指搭上她的腕脉,同时另一只手轻轻翻开她的眼睑查看。
“脉象沉细欲绝,魂魄波动极其微弱、混乱,几乎感知不到清醒的意识。”
戴芙蓉的语速很快,但依旧清晰冷静。
“体表无外伤,但神魂虚弱到了极点,意识似乎被强行拖入了极深的层次,甚至可能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凝聚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、带着清香的药气,缓缓点向秋荷的眉心。
药气刚刚触及皮肤。
秋荷原本惨白平静的脸上,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。
眼皮下的眼球,开始快速而无规律地转动。
嘴唇微微开合,发出几声极其低微的、模糊不清的音节:
“……镜……子……”
“……全……是……”
“……别……过去……”
声音断续,气若游丝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戴芙蓉立刻将更多温和的安魂药气,小心翼翼渡入秋荷体内,试图稳住她那飘摇欲散的魂火。
同时,她从随身的银针囊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,在指尖捻动,针尖泛起一点温润的乳白色光芒。
“城主,按住她,莫让她乱动,我试着以‘醒神针’刺激她的主魂窍,看能否唤回一丝清明。此举有些风险,但别无他法。”
杨十三郎立刻单膝跪地,一手稳住秋荷的肩膀,一手轻轻按住她的额头。
种豹头则示意跟进来的两名戍卒,同样制住阿木和石头。
戴芙蓉凝神静气,手腕稳如磐石,乳白色的针尖对准秋荷眉心上方半寸,一个极隐秘的穴位,缓缓刺入。
针入三分。
秋荷的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。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类似呜咽的抽气声。
眼皮颤动得更加剧烈,却没有睁开。
更多的呓语,从她齿缝间断续溢出,比刚才清晰了少许:
“……城主……”
“……脸……”
“……你的……脸……在镜子里……看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猛地一挣,若不是杨十三郎按住,几乎要弹坐起来。
随即,她身体再次软倒,呼吸变得更加微弱,呓语也停止了,似乎那一下刺激耗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点力气。
戴芙蓉迅速起针,脸色凝重。
“不行,她的意识被某种东西死死拖住了,或者说……‘污染’了。我刚才以针探查,感觉到她魂窍周围,残留着一种极淡的、与外面那些碎镜同源的阴冷能量,像蛛网一样缠绕、渗透。强行刺激,恐会伤及根本。”
她说着,看向杨十三郎,缓缓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