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那妇人……”
柳夫人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疑虑,
“忧心焦虑是真的,憔悴也是真的,只是……总觉得,太合规矩了些。罢了,许是我多心。”
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眸光转向门外荒原灰蒙蒙的天色,语气缥缈:
“符已送出,三日之内,自有分晓。若是‘有缘’,自会再来。若是无缘……那符,也不会白费。”
青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不再多问,抱着茶具转身去了后间。
柳夫人独自静坐片刻,忽然抬手,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。
面纱下,是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,眉眼柔和,鼻梁秀挺。
只是脸色略显苍白,唇色也有些淡。
她对着虚空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眼中那悲天悯人的温柔神色渐渐淡去,浮上一层深切的疲惫,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冰冷的决然。
“快了……”
她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式样古旧、色泽黯淡的银镯,
“就快……结束了。”
她重新戴上面纱,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去。
又变回那个温婉慈悲、能安抚一切惊悸的柳夫人。
只是无人看见,她袖中那微微颤抖的手指,与腕间银镯上,一闪而逝的、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流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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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高,驱散了荒原上最后一丝晨雾。
天眼新城,阿角家的帐篷内,气氛却依旧凝滞。
石花靠在矮榻边,眼皮沉得打架,却强撑着不肯睡去,一只手紧紧握着酣睡小儿子肉乎乎的手腕。
阿角不再踱步,像尊石像般守在帐篷口,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外面。
戴芙蓉依旧坐在那张小马扎上,手里捻着另一根艾草,慢条斯理地编着。
只是这一次,她编得很慢,动作近乎凝滞。
只有指尖偶尔细微的移动,显示出她并非在出神。
她在等。
等鬼哭墟的消息,等乱葬岗的回报,也在等……这帐篷周围,那隐匿在暗处的、觊觎的目光,是否会在光天化日下,再露一丝端倪。
安魂香阵的青色烟气无声流转,隔绝内外。
帐篷外,伪装成修补匠的戍卒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皮子,目光却警惕地逡巡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帐篷里,只有幼儿均匀细微的鼾声,和石花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。
忽然,戴芙蓉捻着艾草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来了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风声。
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近乎错觉的“窥视感”,如同冰冷的蛛丝,极其轻柔地拂过香阵的边缘。
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戴芙蓉没有动。
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继续着手里的编织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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