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呼啸。
但有些东西,从这一刻起,已经不一样了。
远处,寂灭荒原深处,那永恒的混沌雾气,无声翻涌。
混乱能量构成的简单意识,不足以理解复杂的战术,却能本能地感知到威胁的指向和“猎物”抵抗意志的凝聚。
尤其是那几架缓缓转动的、虽然破旧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弩车,和那几支在风中摇曳的、带着令它们厌恶的火焰与微弱破煞符文的火箭。
一只人形的游荡煞,它的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,空洞的眼眶“望向”身后荒原深处,那里,蚀骨风形成的灰黄色帷幕正在逼近,混乱的能量潮汐变得更加狂暴。
又一只像多足虫般爬行的煞体,不安地用附肢刨着冻土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它们在犹豫。是遵循混乱能量的驱赶和本能对生灵气息的渴望,冲击那座似乎“醒”了过来、露出了微弱“獠牙”的城墙,还是暂时退避,等待更好的时机,或者被更强大的混乱潮汐彻底吞噬、重组?
城墙之上,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、弩车绞盘的嘎吱声、火箭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戍卒们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。
杨十三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铁老七和陆九立刻加大了支撑的力度。冷汗,已经浸透了他内里的单衣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
胸口那枚沉寂的人皇佩,依旧冰凉,没有给他任何额外的力量。他知道,此刻的自己,虚弱得可能连一个最普通的戍卒都打不过。
但,有些东西,与力量无关。
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那只还能略微活动的手臂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似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,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目标,只是将手掌,平平地伸出垛口,掌心对着那片荒原,对着那些徘徊的阴影。
没有光芒,没有气势,没有任何法力或威压的波动。
只有一个动作。一个简单、甚至有些无力的动作。
然而,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,一种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死寂,笼罩了城墙内外。连风声似乎都减弱了片刻。
那些游荡煞,所有还保持着基本感知形态的个体,无论远近,它们的“目光”仿佛都同时聚焦在了那只苍白、修长、稳定地伸展在寒风中的手上。
下一瞬。
如同收到了无声的、却更加清晰的指令,那十几只游荡煞,几乎是同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、混杂着嘶吼与呜咽的嘈杂声响,然后齐齐地向后退去。
不是溃散,不是逃跑,更像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。
它们放弃了冲击,转身,歪歪斜斜地、速度却明显快了许多地,重新融入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黄色风墙之中,很快便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荒原上被它们践踏过的、混乱的痕迹,以及城墙上,一片死寂的茫然,和无数道凝固在杨十三郎那依旧伸出的、苍白手掌上的、难以置信的目光。
蚀骨风的尖啸,在远处变得更加凄厉。灰黄色的风墙,缓缓推进,最终撞击在斑驳的城墙上,激起漫天灰黑色的尘霾,将整个西墙笼罩。
但预想中的冲击和厮杀,并没有到来。
许久,许久。
直到那风墙缓缓移向更远处,直到荒原边缘重归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,城墙上的戍卒们,才仿佛从一场怪梦中惊醒。
他们看看城外空无一物的荒原,又看看那个不知何时已放下手臂、微微闭目、似乎连站立都更加艰难的年轻镇垒长,再看看自己手中已经点燃却未射出的火箭,和那几架对准了空处的弩车。
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,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,以及一丝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凛然,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王大福张大了嘴,手里的缺口大刀“哐当”一声,掉在了城砖上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