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碑,动不得,至少现在动不得。契眼留痕,非同小可。我等能活着见到此物,已是天大机缘。但机缘,未必是福。”
独眼枭冷哼一声,仅剩的独眼中寒光闪烁:“福?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吧!帝王谷异动,外面恐怕早已天翻地覆。那些‘上面’的大人物,绝不会容许此碑留存于世,更不会放过参与此事之人……尤其是,那写碑的小子!”
“胡兄的意思,莫非是……”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、浑身笼罩在灰袍中的修士嘶哑开口,他是“阴傀宗”的执事。
老胡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,眼中算计之色更浓:“此碑在此,便是漩涡中心。我等身处漩涡,要么被撕碎,要么……借力离开。杨十三郎生死未卜,但其手下残部忠心耿耿,战力犹存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……是‘新约’的书写者,是此碑最初的‘缘起’。旧秩序若要反扑,他们首当其冲。”
“你想拿他们当盾牌?”独眼枭皱眉。
“是‘合作’。”
老胡纠正道,声音压得更低,“至少,是暂时的‘同路’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帝王谷,越快越好!此地已成死地,绝不可久留。但外界情况不明,单独突围,风险太大。若能暂时与他们联手,借着‘新约书写者’这面旗,或可增加一线生机。至于离开之后……嘿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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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合作是假,利用是真。
借杨十三郎残部的力量突围,必要时也可将他们推出去吸引火力,甚至……若能寻得机会,那枚疑似人族重器的古玉,以及那小子身上可能隐藏的其他秘密……
类似的低语,算计,在废墟其他几处角落,也在悄然进行。
这些“边缘”势力的幸存者,或因贪婪,或因恐惧,或因更为深远的算计,开始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杨十三郎一方。
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在黑暗中逡巡,评估着猎物的虚弱程度,盘算着下口的时机与方式。
无形的暗流,在这寂静的夜里,开始悄然汇聚,涌向那一点微弱的、由忠诚与牺牲守护的光明。
并非所有幸存的“边缘”势力,都打着趁火打劫或利用的心思。
在靠近帝王谷边缘、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下,聚集着七八个服饰各异、气息也颇为混杂的修士。
他们大多带伤,神情疲惫,但眼中少了些算计,多了些惊魂未定的茫然与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“老陆,咱们……真的掺和进不得了的事了。”
一个年轻修士抱着断臂,脸色苍白,声音发颤。
他是“流云观”的弟子,本是随师长来此碰碰运气,师长已在混战中陨落。
被称为“老陆”的,是个面容沧桑、背负一柄无鞘铁剑的中年散修。
他没有理会年轻人的话,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契碑,望着碑身上依稀可见的、关于“平等缔约”、“契约可逆”的文字轮廓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、因紧握剑柄而微微颤抖的手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,因一纸不平之契,被大宗门盘剥,道途几乎断绝的往事。
他想起了混战中,那些高高在上的旧秩序爪牙,视他们这些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如草芥蝼蚁的漠然眼神。
他想起了最后时刻,那个叫杨十三郎的年轻人,拖着残躯,一笔一划刻写契碑时,那决绝而明亮的眼神,以及契眼降临、法则对峙时,自己灵魂深处那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恐惧与……一丝微茫悸动的颤栗。
“……那碑上写的,”
老陆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‘发展自主’、‘等价交换’……真的能……成吗?”
没人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