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我没记错,关于‘危害源’的定义,在《天庭补充法案》第九修正案里有明确限制:‘仅适用于仍处于活跃状态、对现有三界秩序构成即时威胁的个体或现象’。那么请问御史大人——”
他指向山谷中央,那道已经沉寂的裂缝。
“您如何证明,‘认知危害源七十三号’仍处于‘即时威胁’状态?据我所知,该源头的最后一次活性记录,是在三千七百年前。之后一直处于沉寂。按照补充法案,这应该归类为‘历史遗存’,适用《遗产法》,而非《治世律》。”
又一段沉默。
杨十三郎几乎能听到,巡天御史体内某种精密机械高速运转的嗡鸣。
“该源头在今日被重新激活。”巡天御史说,“由他。”戟尖指向杨十三郎。
“激活?”墨湮转身,看向杨十三郎,眼神里带着询问,“小家伙,你‘激活’了什么东西吗?你是有意触碰了某个开关,还是念了段咒语,或者……献祭了什么?”
杨十三郎摇头:“我只是……听到了心跳。感受到了一些记忆。”
“看。”墨湮转回去,摊手,“被动接收。按照《认知安全法》界定,这属于‘受污染’,而非‘主动激活’。污染受害者与主动激活者,在量刑和处置流程上,有本质区别。御史大人,您不会……搞混了吧?”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很轻。
像一片羽毛,落在紧绷的弦上。
巡天御史掌心的符文,光芒明灭了一下。
杨十三郎突然明白了。
墨湮不是在“救”他。
他是在“走流程”。
用更复杂、更精细、更无懈可击的“规则”,去对抗另一套“规则”。他不是在否定天庭的权威,而是在用天庭自己制定的条文,去卡住天庭的刀。
“墨湮。”巡天御史的意识流终于不再平稳,它带上了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,“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“我?”墨湮笑了,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只是个旁观者,对‘真相’有小小的、职业性的好奇心。毕竟,我们魔族和这些陈年旧事也有些渊源。如果这位小友真的被‘污染’了,那按流程,是不是应该先做个全面的‘污染源分析’,确定污染性质、传播途径、潜在风险,然后再决定净化等级和方式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急着‘抹除’。”
“抹除是最彻底的净化。”巡天御史说。
“也是最容易丢失信息的处理方式。”墨湮接得飞快,“御史大人,您应该比我清楚,任何一次‘抹除’,都会永久销毁样本携带的所有潜在信息——包括那些可能对‘危害源’本身有研究价值的数据。如果这个小友真的接触到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‘污染’,那么在他身上,可能就藏着理解、甚至控制那个‘危害源’的关键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小步。
“而您现在的做法,像什么?像得到一个可能装着秘密的盒子,不想着怎么打开它,而是直接把它扔进熔炉。为什么?是怕盒子里的东西见光,还是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。
“……盒子本身,就是秘密的一部分?”
风停了。
山谷里死寂。
巡天御史眼中的星辰投影,旋转速度达到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频率。银甲表面的雷纹,从缓慢流淌变成了激烈的闪烁。
杨十三郎屏住呼吸。
他感觉,自己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悬崖边缘。脚下是墨湮用“规则”和“质疑”编织的细线,线的另一端,是巡天御史手中那枚越来越亮的净化符文。
谁先动,谁就会掉下去。
“你,在指控天庭。”巡天御史的意识流,一字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