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被隔绝在葬星峡嶙峋的岩壁之上,只有一种幽暗、仿佛沉淀了万古尘埃的微光,弥漫在内层峡谷的入口。
杨十三郎站在一道巨大的天然石拱下,身后是昨夜血战与勘查的“外围”废墟,身前,便是情报中与“不屈烽燧”息息相关的上古迷宫。
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,光线扭曲。肉眼可见前方并非简单的甬道或洞窟,而是空间折叠产生的异象:一段石阶的尽头可能连接着悬空的断桥,倒垂的钟乳石尖刺下却映出另一片荒芜大地的倒影。
更危险的是法则的混乱,灵识探查如同泥牛入海,方向感时而被无形之力拨弄,远处传来细碎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咀嚼剥离的声响。
“不是天然形成的……”
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,压下道基裂纹传来的隐痛,双眸褪去所有情绪,切换到冰冷审视的“侦探”模式。他昨夜在废墟中拼凑的战场轮廓,在这里将化为具体的路径与痕迹。
他没有贸然踏入光怪陆离的区域,而是沿着入口边缘缓步移动,目光如最精密的尺规,丈量、分辨、归类。
天然陷阱最容易辨认。
那些散发混沌气息的空间褶皱边缘,色泽幽暗、不断轻微吞噬光线的“虚无裂口”,是葬星峡本身经年累月形成的绝地。
还有脚下岩石偶尔泛起的、带着蛮荒气息的蚀骨毒瘴,也是此地固有风险。他默默记下这些“背景噪音”的分布规律。
阵法残余这才是重点。
在几处看似天然石笋的位置,他发现了极其隐晦、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规律性刻痕。指尖轻触,能感到刺痛与吸力——是“吞噬阵法”的能量抽取结构,与外围战场核心区同源,但更破碎、更古老,像是当年大战后未被完全摧毁的残骸,仍在漫长时间里本能地、缓慢地运行着……
“新鲜”痕迹这才关乎当下。
在入口附近相对稳定的地面,杨十三郎蹲下身,拂开一层薄灰。
足迹,不止一种。
有深深烙入岩石、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重型足迹(类似昨夜傀儡,但更“新”);有飘忽不定、只在尘灰上留下极浅灵力扰动的痕迹(疑似高阶修士或灵体);还有第三种,杂乱、仓促,甚至有拖拽和溅射状已干涸的深色污渍(血?受伤的闯入者?)。从痕迹叠加、灰尘覆盖程度判断,这三股力量进入时间有先后,但相差不远,均在数月到一两年内。
杨十三郎谨慎地踏入折叠空间的第一步,身形微微扭曲,随即出现在一片遍布巨大碎骨的谷地。
怀中的暗红残片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指向性的悸动,仿佛遥远的呼唤。同时,他贴身携带的“烽燧引”,也散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,与残片的悸动隐隐共鸣,指向左前方一片光影最混乱的区域。
“战意共鸣指引大致方向,‘烽燧引’确认目标相关性……”
杨十三郎心中稍定。他选定一条相对隐蔽、痕迹较少的侧方路径,将灵觉提升到极致,开始深入。
迷宫内部,痕迹的“故事”更为清晰。在一处坍塌了半边、露出嶙峋岩壁的拐角,他发现了人为布置的诱导性痕迹:一道刻意用灵力灼烧出的箭头,指向一条看似平静、实则暗藏空间乱流的通道。
手法粗糙,带有明显的陷阱意味。“会盟陷阱的‘路标’?”年代久远,但残留的灵力特质,与他记忆里某种围攻方的阴寒能量有模糊的相似。
更重要的是,他发现了几处激烈的战斗残留。并非古战魂的印记,而是“新鲜”的。一片岩壁上,留有凌厉的剑痕,剑气中正凛然,与昨晚感知到的某股追踪者气息截然不同(是第三方?)。
地上散落着几片非金非木的傀儡碎片,断裂面很新,上面有与外围“吞噬网络”同源但更复杂的符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