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碎屿的淡金色壁障，重新投入那无边灰暗的瞬间，杨十三郎竟感到一丝奇异的“生疏”。
并非对混沌的恐惧，而是身体与道心在经历了碎屿那种绝对的、带着秩序韵律的宁静后，对重新笼罩而来的、粘稠而“无目的”的虚无侵蚀，产生的本能抵触。就像在温暖的室内久坐后，突然推门踏入凛冽的寒风，皮肤会骤然收紧。
但这一次，不同了。
体表那层清光，融入了从碎屿碎片中体悟到的一丝“秩序真意”，虽然微弱，却如同给原本只是单纯能量屏障的护体清光，镀上了一层无形的、更加“致密”的“膜”。
混沌气的侵蚀触及这层光膜时，不再是无孔不入的溶解与渗透，而是遭遇了一种明确的、柔韧的“排斥”。
那感觉，就像是油试图渗入涂了特殊涂层的织物，虽不能完全隔绝，但侵入的速度与总量，被大大降低了。
道力的消耗，至少减少了三成。
杨十三郎心中微定。这验证了他的想法：理解并融入环境的部分“规则”，比单纯以力抗衡要高效得多。
混沌的“规则”是消解与无序，而碎片赋予的“秩序真意”，正是其对立面，哪怕只是一丝，也足以在此地形成局部的“优势”。
他不再迟疑，循着“真知印记”深处“星图”的指引，向着那代表“归墟之眼”的幽蓝色光点方向，开始“游动”。
速度比初次进入混沌时快了不少，动作也更加流畅，如同一条逐渐适应了水性的鱼。
然而，混沌之海，从来都不是一潭均匀的死水。
前行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的“水质”开始发生变化。不再是均匀的灰暗，而是出现了深浅不一的“色块”与难以名状的“纹理”。
一些区域的混沌气更加“稀薄”，仿佛被稀释过，穿过时阻力变小，但会带来一种空洞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失重感”；另一些区域则更加“浓稠”，颜色近乎墨黑，穿行其间，道力消耗会急剧增加，且神识会被严重压制，仿佛陷入泥沼。
杨十三郎不得不放慢速度，提高警惕，像在雷区中穿行，不断微调着前进路线。
他遭遇了第一种明显的危险：“虚无涡流”。
那并非肉眼可见的旋涡，而是一种纯粹“力”的陷阱。
前一瞬还正常，下一瞬，周遭的混沌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，形成一个短暂的、绝对虚无的“空洞”，紧接着，更远处的混沌气又以恐怖的速度和压力从四面八方倒灌回来，形成恐怖的撕扯与挤压之力。
若不是杨十三郎神识敏锐，在“空洞”形成的瞬间就本能地全力向后急退，并以心灯定住身形，恐怕已被那倒灌的巨力撕碎或卷入不可知的深处。即便如此，护体清光也被狠狠刮掉一层，道力一阵翻腾。
他记下了这种“涡流”的特征：通常出现在混沌“稀薄区”与“浓稠区”的交界边缘，伴随着极其细微的、空间层面的“呜咽”声。
继续前行，第二种干扰出现：“法则残响”。
那并非声音，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、杂乱无章的“意念碎片”。
有时是毫无意义的嘶吼，有时是意义不明的低语碎片，有时甚至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古老存在，其残存道韵在此地混沌中无意识回荡形成的、扭曲的“法则吟唱”。这些“残响”无孔不入，试图干扰他的道心节奏，引发杂念，甚至植入幻觉。杨十三郎不得不时刻维持心灯清明，如同在嘈杂的市集中保持专注，心神消耗大增。
最诡异的是第三种：“概念迷雾”。
它无形无质，甚至难以察觉。只是忽然间，杨十三郎会对自己前进的“方向”产生一刹那的茫然，对“真知印记”的牵引产生一丝怀疑，甚至对“自己为何在此”这个根本问题，泛起模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