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实质,却让杨十三郎感觉周身里外,仿佛被某种温和而无所遁形的力量拂过一遍。
“碑林之事,吾已知晓。”翰墨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杨十三郎的心神之中,并非碑林听到的苍老,而是带着星海回响般的宏大与空灵,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看尽沧桑的平静,“汝之心志,吾略有感。‘’……好大的愿,好重的担。汝可知,此路尽头,或许唯有虚无?”
“不敢言知尽头,”杨十三郎直起身,目光坦然迎向那星河双眸,“唯知脚下有案,当查;心中有疑,当解。此来,便是为解一案之疑,求一图之真。”
“汝所求,乃是被外力干预、扭曲之原始星图记录。”翰墨缓缓道,身周星云流转速度似有微妙变化,“此记录关联四御之一,牵扯甚广,其‘因果’之重,其‘真相’之价,非比寻常。璇玑阁自有其规,万古不易——”
他略微一顿,星海穹顶中,仿佛有无数星辰同时共鸣,发出低沉而统一的道音,回荡在杨十三郎的识海:
“以知易知,以真换真。”
“汝欲窥此禁断之秘,需以同等价值之‘知’、同等分量之‘真’来换。”翰墨的目光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,“寻常之物,不入璇玑阁法眼。仙丹神药,不过外物耗材;功法神通,阁中收录如山。便是先天灵宝、稀世奇珍,于此地而言,亦不过多一件‘器物’的记载。汝,可明白?”
这是在问询,也是在掂量,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——逼迫来者审视自身,究竟有何物,可抵得上“四御隐秘”这般沉重的真相。
杨十三郎沉默片刻。他早有心理准备,知晓璇玑阁的规矩。来时路上,他并非没有思量过。储物法宝中,有他多年积蓄的一些奇物,有偶然所得的上古残符,甚至有一两件品质不错的护身法宝。但正如翰墨所言,这些在璇玑阁眼中,价值几何?
他缓缓摇头,声音清晰而稳定:“晚辈明白。璇玑阁所重,乃知识本身,乃独一无二的‘认知’与‘记录’。外物法宝,确不足以交换此等真相。”
翰墨不置可否,只是静静等待,星云缓缓旋转,仿佛在衡量眼前这位“”之人的底蕴。
“然,”杨十三郎话锋微转,抬起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,似是追忆,又似决断,“晚辈确有一物,或可一试。此物非法非宝,无攻无守,更无助于道行精进。它只是一段……时光,一份记录,一颗在蟠桃园中,与三千灵根相伴五百载,所得、所见、所思、所记的……‘心’。”
他不再多言,缓缓闭上双眼,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
一缕奇异的光芒,自他眉心祖窍被小心翼翼、却又无比坚定地牵引而出。那光芒初时微弱,呈现温润的乳白色,内里却似乎蕴藏着极其丰富、细腻的层次。光芒出现的刹那,一股清灵、醇厚、带着独特生命律动的气息,悄然弥漫开来。
那气息之中,有蟠桃灵根特有的清甜木香,有天庭沃土的湿润芬芳,有朝露的清新,有月华的清冷,甚至隐约能听到微风拂过桃叶的沙沙声,闻到桃花盛开时那淡雅却无处不在的甜香。
这并非刻意模拟,而是那段长达五百年的、与桃园深刻共鸣的岁月,在杨十三郎心神中留下的、近乎本源的印记。此刻,他将这份沉淀、这份“知”,剥离出了一部分。
光芒在虚空中缓缓凝聚,并非化作书籍或玉简的形态,而是形成了一卷不断流淌、变幻的光影长卷。长卷之中,并无惊天动地的景象,只有无数细微、平凡、却充满生机的画面与文字,如同活过来一般,静静地展示着其内容的一角。
翰墨那古井无波的星河双眸,第一次,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