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鹤寮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前一刻还金光漫天的晚霞,转眼就被暮色蚕食殆尽,只余几缕倔强的橘红挂在西边的树梢上,像是不甘离场的戏子。
杨十三郎坐在回廊的栏杆上,手里捏着阿槐手上掉落的那片金羽,对着最后的天光反复端详。
羽根处的暗红在暮色中愈发显眼,凑近闻,竟有股淡淡的腥甜——不是血,倒像是某种蜜渍果脯的味道。
七把叉的大嗓门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他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,草绿色的衣袍上沾满了面粉,头顶还滑稽地翘着半片槐树叶,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树精。
杨十三郎叹了口气,金羽在指间转了个圈:\"秋荷呢?
檐下的灯笼突然晃了晃。
杨十三郎抬头,看见一片槐树叶打着旋儿飘下来,不偏不倚落在七把叉翘起的发梢上。
树叶上还沾着亮晶晶的糖粒,在灯笼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七把叉浑身一僵,手忙脚乱地去拍头顶:\"哪儿?在哪儿?
稚嫩的童声从头顶传来。
七把叉一抬头,正对上阿槐倒挂着的脸——小家伙用槐树枝编了条\"藤椅\",晃晃悠悠地悬在檐下,手里还捧着个啃了一半的蜜桃。
桃汁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,滴在七把叉鼻尖上。
阿槐做了个鬼脸,灵巧地翻下来,赤脚踩在栏杆上。
他理直气壮地宣布,碧绿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狡黠的光,\"那个金灿灿的、装在琉璃瓶里的!
杨十三郎心头一跳。金羽从指间滑落,被阿槐眼疾手快地捞住。
阿槐把金羽凑到鼻尖嗅了嗅,突然皱眉,\"这个味道\"
阿槐像条泥鳅似的从他手里溜走,三两下蹿上槐树:\"笨蛋七把叉!杏仁糕是你输给我的!
杨十三郎却盯着那只树叶小船,心头微震。
白眉元尊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。老人今日换了装束,一袭靛青道袍,发髻用桃木簪松松挽着,乍看像个寻常的老道士。只有那根木杖依旧不离手,杖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阿槐一见白眉大仙来了,缩了缩脖子,树叶小船\"啪\"地变回原形。
七把叉一头雾水地走了。白眉元尊这才举起杖,在槐树下画了个圈。杖尖所过之处,泥土泛起细碎的金光,隐约形成个繁复的阵图。
没人回答他。七把叉抱着个陶罐跑回来,罐口封着红绸,掀开一角,甜香立刻溢满了院子。
白眉元尊突然抬手,木杖点在阿槐眉心:\"定。
阿槐瞬间僵住,只有眼珠还能转动,惊恐地看向杨十三郎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:蜜汁青鸾竟扑扇着\"翅膀\"飞了起来,在阿槐头顶盘旋。阿槐的眼珠跟着它转,碧绿的瞳孔渐渐泛起金光
她手里捧着个锦盒,月白的裙裾沾着夜露,\"青鸾的羽毛沾染了金母的蜜饯味道,而阿槐能感知到——说明他们的灵力同源。
杨十三郎猛地想起巨灵山石碑下的黑气小手——也是这般泛着金光。
院中一片死寂。
杨十三郎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金羽,羽根处的暗红在灯笼下显得愈发刺眼。
杨十三郎解下腰间的玄铁刺递过去。老人接过刺,在掌心一划——鲜血顺着刺尖滴落,正落在阵图中央。
血滴触地的刹那,阵图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。
泥土翻涌间,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: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,一只青鸾站在金架上,正低头啄食琉璃碗中的蜜饯。
碗边残留着些许暗红色果肉,正是羽根处沾染的东西。
几乎同时,远处的夜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鸾鸣。众人抬头,只见一抹金光划过天际,正朝仙鹤寮飞来。
七把叉手忙脚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