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长子粗糙的手指在麻袋绳结上灵活地翻动……一点都不像缺了手指。
麻袋口刚松开,一颗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,活像只刚破壳的小鸡仔。七把叉脸上沾满了麻袋里的碎屑,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,嘴角还挂着肉饼的油渍。
——看来大富镇这一带,恶势力很是猖獗,我报了神捕营名头这些家伙还敢亮刀。
朱玉冷笑一声,下了重手,身形如游龙般一转……
十几个大汉就像被无形的手推倒的骨牌,噼里啪啦摔作一团。
花厅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汗珠落地的声音。
这声吆喝比集市戏台的开场锣还管用,罗家花厅门前转眼就围了黑压压一片人,有挎着菜篮的大婶,有拎着酒壶的老汉,还有个卖糖人的直接把担子撂在了路边……
十三郎上前帮他整理裤子时,余光瞥见尾椎骨上那个圆圆的胎记——像用朱砂盖的印章,边缘清晰得不可思议。
七把叉一骨碌爬起来,气呼呼地踹了脚地上的麻袋:\"我听车把式说这边有个大富镇,就想来买几个肉饼\"他说着突然扑向横肉男,一脚踩在那张油腻的脸上:\"妈的,刚才不是挺凶吗?还搜我的身,那包肉饼被你扔路边那棵柿子树上了吧?
横肉男的脸被鞋底碾得变形,含糊不清地喊出一串话来,谁也没听懂。
众人仔细端详,果然发现两人都是瓜子脸、大嘴巴,连歪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说:\"活脱脱是小罗长子啊!
罗长子突然抽了抽鼻子——他闻到了七把叉身上残留的猪头肉味。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七把叉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成了木偶。意识地喃喃道:\"这都能蒙对?
罗长子感激地看了十三郎一眼,眼眶里的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你额头上月牙疤是磕在这门槛上落的奶娘给你糊的纸鸢\"
随着一个个细节被揭开,七把叉的眼神渐渐变了。当罗长子撩开他刘海露出那道浅白色疤痕时,人群中发出\"哇\"的惊叹。
罗长子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,连个铜板都没摸出来。潇洒地掏出五两银子:\"谁帮个忙?
那个带路的小姑娘不知从哪钻出来,接过银子就跑,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
这时小姑娘抱着油纸包飞奔回来,猪头肉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花厅。七把叉挑了块最肥的,咀嚼时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。第三块时,突然\"哇\"地哭出声来:\"爹——!
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,连潘大娘子都跟着抹眼泪。着儿子,哭得像个孩子:\"你姐姐呢?
“娘呢?”七把叉惊醒过来。
七把叉站在雕花木门前,双手不住地颤抖。门上的并蒂莲纹样已经有些褪色,但每一道刻痕都那么熟悉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房门。
门轴发出久违的呻吟,一股混合着檀香与霉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。七把叉的鼻子一酸,这味道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最深处的闸门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往昔:梳妆台上的铜镜已经氧化发黑,但边缘雕刻的缠枝花纹依然清晰;床榻上的锦被整齐地叠放着,只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尘网;墙角的多宝阁上,几个瓷娃娃安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还在等待小主人回来玩耍。
七把叉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,他踉跄着扑向梳妆台,颤抖的手指抚过台面上的一道刻痕——那是他六岁时用小刀偷偷刻下的\"成\"字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娘亲总是坐在这里梳妆,而他最喜欢趴在台子上看娘亲描眉画鬓。
罗长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瘦小的背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