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路旁的一排梧桐并肩而行。两人是在下直的路上遇到的,没有同僚间的寒暄,也无知己间的热聊,偶尔聊上几句,大多时候都是静默的,可谁也不会觉得尴尬,亦不会觉得怠慢了对方。
“与崔家娘子相处可好?”
“阿商,你该唤她嫂嫂。”
邹商薄唇微勾,“若有一日,真相浮出,我还有机会唤一声嫂嫂吗?”
想要谎言不被戳破,就要一次又一次地编造谎言来圆谎,可谎言就是谎言,会在某个掉以轻心的时刻暴露在人前。不是邹商多疑,而是以他对顾廷居的了解,断不会草率与人定亲,更不会在婚事上将错就错,错娶必是一场谋划,无论缘由,都是欺骗,被戳穿那日,崔晗玉会容忍吗?
何谈原谅。
在程沐朗一事上,崔晗玉的眼里都揉不下沙子,遑论自己的婚事。
与邹商在岔口分开,顾廷居淡淡望着巷陌尽头,绯红身影被暮色黄昏吞没。
风很大,扬起乌纱下一缕碎发,遮蔽了眼帘。
月上中天,西卧灯火跳动,顾廷居处理过最后一份公牍,靠在太师椅上捏了捏鼻骨。
快丑时了。
东卧的女子睡得极沉,全然不知月光倾洒的床边坐下一人,只是在手指被那人握住时,才稍稍有了知觉,想要抽回。
轻皱的眉心却在一抹清凉中舒展。
顾廷居将手指从女子的手背插入她的指缝,紧紧握住。
崔晗玉是被扰醒的,在借着月光看清男子的轮廓后,缓慢地爬起来。
初醒的人感官还有些迟钝,缓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抽回自己的手。
避而不见的几日里,她并未理清自己对顾廷居的感情,但这一刻,夜深人静,头脑清楚感受到亢奋在横扫困倦。
她是想要见到顾廷居的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赔你口脂。”
崔晗玉的手中多了一个扁木盒,多色的口脂镶嵌其中。
赔偿一事不过是崔晗玉用来缓解尴尬的借口,可在看到这些斑斓的色彩后,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心生喜悦,有什么在悄然地发生改变,她找到了不敢直视顾廷居的缘由。
就在顾廷居起身准备离开时,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袖,眉眼流露出认真。
“顾廷居,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了。”
喜欢一个人,才会紧张无措,才会不能自己,她听到了肯定的心声。
“不,不是好像,是真的喜欢。”
喜欢一个人,也该大大方方,何况,她从来不是忸怩的人。
顾廷居回眸看她,心湖化开涟漪,汇入眼底,涤荡朦胧月色投下的暗淡,变得清霁潋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