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。”
声音像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敲在杯壁上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彦丞猛地睁开眼,在黑暗中定了定神,才抬手去拿床头的手机。屏幕亮起,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五分。
一条短信提示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。
赵彦丞点开短信,扫了一眼,眉心微微一拧。他利落地翻身下床,套上衣服,快步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,他盯着跳动的数字,看着它们急速攀升。
18、19、20……最后停在了顶楼,67层。
他按下指纹,大门“咔嗒”一声,缓缓朝里滑开。
视线里,是无尽的黑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
这样的场景,赵彦丞早该习惯了。可每次站在这片漆黑前,心里还是会隐约泛起一阵不适。
像是人最原始的基因在作祟,对于未知的、看不见底的黑暗,人总是会怕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进去。
感应灯应声而亮,一盏接一盏地向前铺开,柔和的暖光沿着过道引他前行。遮光窗帘缓缓朝两边拉开,对面地标塔的灯光逐渐透了进来。
客厅里,一个身穿深蓝色真丝睡衣的人支着头斜靠在沙发上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闭目养神。
赵彦丞立在沙发旁,低声开口,“老周总醒了,消息是医院那边的眼线递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假婚礼那件事,需要再做一些应对措施吗?”
姜迎曦逃跑后,他对外放出消息,说周太太身体不适,无法出席婚宴,两天后对外宣称太太出国调养。她的身份信息被彻底抹除,干净到就算她自己跳出来自爆也不会有人信。
他自认做得滴水不漏,消息可以在他眼皮底下被压得死死的,却挡不住一个人。
周家现在的话事人,周敬行。
如今他醒了,姜迎曦的事,迟早要翻出来。
“领证,坐实这场婚礼。”
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回应,声音不重,却像是往深水里扔出一颗炸弹。
赵彦丞愣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神色,低声问道,“小周总,这事要不要再征求一下周总的意见?”
沙发上的人瞬间换了姿势,原本支着头的手臂放下来,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,变得闲散自如,像是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。
“我装我哥能骗过所有人,唯独骗不了你。”他弯起眼,目光直直落在赵彦丞脸上,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,又带着几分审视,“你是怎么分出来我们两个的?”
“可能是跟在周总身边太久,有了……直觉。”
他没说的是,虽然周烁出来的时间并不多,但他和周自衡的处事方式,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。
周烁杀伐果断,做事不计后果,只瞄准要害一击即中。而周自衡,行一步思九步,步步为营,绝不留任何后患。
眼前这位,显然是不计后果的那位。
周烁起身,慢步走到落地窗前,地标塔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。他收回视线,看向赵彦丞,语气淡下来,“老爷子醒了不是周家传出来的消息。说明老爷子起疑了。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想对策。”
赵彦丞想说些什么,但他知道,周烁的判断没有错,因此并未张嘴。
周烁似乎看出了赵彦丞的顾虑,只冷冷说出一句,“一切后果,我担着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像是一锤定音。
“是。”
赵彦丞垂下眼,转身往外走,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,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瞬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烁还站在落地窗前。
客厅里再次陷入沉寂,地标塔透进来的微光,将他的轮廓映成一个剪影。
赵彦丞忽然觉得胸口压了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