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浓重的烟火气夹杂着药味便扑面而来。程祢刚迈进门,便被呛得下意识蹙眉屏息。
屋内烟气缭绕,几乎看不清远处景象,四面墙角各立着一尊铜炉,袅袅烟雾从炉盖孔隙中升腾而出,与屋中本就弥漫的薄雾缠缠绕绕,浑成一片浑浊的白嘴。
绕过雕花屏风,才看清床前的景象。
一名丫鬟正垂首站着,手中握着蒲扇,轻轻对着身前冒热气的药炉扇动。
浓郁苦涩的中药味与铜炉燃烧的烟火气交织,酿成一种怪异刺鼻的味道,在空气中久久不散。
“这是?” 程祢眉峰拧得更紧,目光扫过药炉与铜炉,眼底满是疑惑。
“先前府上来了个游方和尚,” 江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,缓缓解释道,“父亲尚清醒时,那和尚便说他是被邪祟缠上,才会深陷梦魇。彼时江家已是走投无路,便死马当活马医,按他说的法子摆了这些香炉、熬制汤药。倒是真有几分奏效,父亲的梦魇稍缓,却始终无法根治,最终还是陷入了昏迷。” 说着,他胸口一阵起伏,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,脸色愈发苍白。
程祢瞥了眼他泛红的眼角,随口问道:“那和尚既有几分本事,没帮你也瞧瞧身子?”
江黎接过李叔递来的素色手帕,轻轻擦拭着嘴角溢出的淡血丝,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:“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,多年来寻遍名医,连病因都查不出,又谈何医治。”
话音刚落,他抬眼望去,却见程祢已然走到床边,正俯身轻轻扒开床上人的眼皮,神色专注地探查着。
程祢一边留意着眼底状况,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江黎的话。
床上人的瞳孔竟缩成了细如针尖的模样,大半眼眶被眼白占据,血丝爬满眼周,透着几分诡异。若非胸腔还有微弱起伏,几乎与尸体无异。
按修仙界的常识,凡人陷入梦魇时,眼球必会无意识地频繁转动,绝非这般死寂。
是被妖物附身了?
程祢指尖悄然捏了个探妖法诀,灵力顺着指尖渡入江家主体内,细细探查一番,却连半分妖邪之气都未察觉。
况且若是被妖物附身,宿主早已被吸尽精气,形容枯槁、面黄肌瘦,绝非眼前这般看似只是昏睡的模样。
难道毒发?
她又伸手轻轻将江家主的嘴掰开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细看。
寻常毒药或多或少都会腐蚀口腔黏膜,留下痕迹,可他的口腔内壁光洁完好,连一点瑕疵都没有,甚至连常见的蛀牙都无。
“江公子,” 程祢将江家主的眼皮轻轻合上,转身看向坐在一旁调息的江黎,“能否细说一下,令尊从开始做梦魇到彻底昏迷的完整过程?”
江黎点点头,沉声道:“据父亲身边的贴身侍从说,约莫是从一年前开始,父亲便频繁夜不能寐,常常从噩梦中惊醒,神色惶恐。后来渐渐变得嗜睡难醒,直到三个月前,彻底陷入昏迷,无论怎么呼唤、施针,都毫无反应。”
“一年前?” 程祢抓住关键时间点,追问,“那段时间,令尊可有去过什么陌生地方,或是接触过不认识的人?”
江黎垂眸沉思片刻,缓缓摇头:“那阵子多是寻常世家应酬,往来的也都是相熟的亲友子弟,行程与接触的人都寻常得很,并无任何异常。”
那这为何如此?程祢心头疑云更重。
无妖邪、无毒素,过往行程也无异常,这梦魇之症来得实在蹊跷。
等等。
她忽然想起江黎先前的话,抬眼再度问道:“你之前说,父亲昏迷后,刺杀便愈发频繁了。那些刺客的目标,自始至终都是你?”
江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,坦然颔首:“是。每次刺杀都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那江家其他亲友,或是府中重要之人,可有收到过暗杀威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