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侦察小队的小队长,阿德里安此刻正蹲在一棵被雪压弯的云杉后面,望远镜的镜片上蒙着层薄霜。他哈了口气,用手套擦了擦,镜头里的景象渐渐清晰:远处的阿尔冈昆村庄冒着袅袅炊烟,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绷。
“头儿,你看那边。”身旁的二等兵低声提醒,手指向村庄中央的空地。
阿德里安调整焦距,只见十几个土著战士正围着篝火转圈,赤裸的上身涂着红黑相间的奇异图案,像是凝固的血。他们手里挥舞着嵌着石刃的战棍,或是拉开缠满藤蔓的扁弓,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那是战前仪式的鼓点。
“跟莫霍克人不一样。”阿德里安放下望远镜,指尖在冻得发僵的下巴上蹭了蹭,“那些来哨所‘友好访问’的莫霍克人,眼神里是好奇多过敌意。这些阿尔冈昆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吐出的话带着寒意,“是真在磨爪子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五名队员,他们的步枪都架在雪堆后面,手指扣在扳机旁,呼吸放得又轻又缓。“我们看得够多了。”阿德里安压低声音,“他们在备战,目标八成是我们的前哨站。那些堡垒里的‘和平使者’,恐怕就是来稳住我们的幌子。”
一名队员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撤。”阿德里安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雪,动作干脆利落,“回去报信。让要塞的弟兄们提前架起机枪,备好手榴弹。等他们送上门来,就给他们尝尝火药的厉害。”
侦察小队像几道黑影,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,脚印很快被飘落的新雪覆盖。只有远处村庄的嘶吼还在风雪里飘着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阿德里安攥紧了腰间的匕首,心里清楚——这新大陆的平静,怕是要被打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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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德里安和他的士兵踩着积雪返回哨所时,主屋的木窗正透出暖黄的光。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松木与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——亚历山大正坐在炉边的木凳上,膝盖上铺着块粗布,手里转着根铁钎。炉子上的烤架滋滋作响,罐头里的鸡丁裹着水牛城风味的酱汁,在火焰舔舐下泛着油亮的红,浓郁的辛辣香气像只无形的手,勾得人胃里直叫。
莫霍克代表团的成员们围坐在角落的草垫上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烤架,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。卡维塔尤其好奇,她的视线在那只锡罐上打了好几个转——东海岸的部落最多能锻造粗糙的铜器,这般闪着冷光的金属容器,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迹。她指尖悄悄摩挲着衣角,想起沿途见过的那些“白人”用的刀、水壶,突然意识到,这些肤色苍白的异乡人,或许拥有着远超族人想象的智慧与力量。
就像他们搭建的这座木质堡垒,原木咬合得严丝合缝,瞭望塔上甚至架着能发出雷鸣的“武器”,比她见过的任何村庄都要坚固。卡维塔轻轻嘟起嘴,一丝懊恼爬上眉梢——她精通十五种部落语言,却连眼前这位独眼首领的一句吩咐都听不懂。方才她试着用莫霍克语、阿尔冈昆语,甚至遥远南方部落的方言搭话,对方只是温和地摇头,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盛着她读不懂的沉静。
“他们一定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她在心里暗想,指尖绞得更紧了。一想到这样的文明若是成为敌人,族人恐怕毫无胜算,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低下头,努力扮演着谦逊的使者,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亚历山大翻动烤串的手,鼻尖贪婪地嗅着那越来越浓的香味。
终于,亚历山大把烤得焦香的鸡丁倒进陶盆,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奶酪块、洋葱碎和一小袋白色粉末——那是牧场沙拉酱。他将这些混着米饭拌在一起,砂锅里顿时腾起更诱人的香气。这道菜是赞赞军队的老伙计了,易保存、做起来快,咸香中带着微辣,连王国底层的家庭都常吃,此刻却让莫霍克人看得眼睛发直。
“尝尝。”亚历山大把第一份递给卡维塔,用阿哈德尼亚语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