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亚历山大对着图纸上的左轮笑了笑,仿佛看到前世那个握着旧枪的自己,正隔着时空与他对视。
亚历山大笔下的转轮手枪设计,脱胎于他前世熟稔的1929军械转轮手枪——那本就是他当年为改进1882原型枪耗费三年心血的成果。而此刻在泰因王国的图纸上,这款新枪被悄悄放大了尺寸,枪管加粗到四英寸,弹巢扩容以适配38特种弹的黄铜弹壳,击锤上的防滑纹路也加深了半毫米,更适合戴手套操作。双动击发结构被完整保留,扣动扳机时,弹巢旋转的“咔嗒”声比原版更沉实,像咬合精准的齿轮在宣告力量。他在图纸角落标注“1422制式转轮”时,笔尖在纸面顿了顿,恍惚间仿佛看到前世车间里那台老旧的铣床,正吞吐着通红的枪管坯料。
但很快,他发现1422的五英寸枪管和全尺寸握把太过惹眼,外勤特工藏在礼服内袋里时,总会硌出尴尬的轮廓。于是他翻出记忆里史密斯威森36型的短鼻设计,将枪管截短到两英寸,握把换成小巧的珍珠母材质,弹巢容量缩减到五发——足够近距离自卫,又能轻易滑进靴筒或手包。他在命名栏写下“1422特工局左轮”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像极了特工靴底擦过大理石地面的轻响。
图纸封装进油布筒,由快马送往路德维希的工坊时,亚历山大揉了揉发酸的肩颈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军械库的屋顶,他忽然想暂时逃离这些齿轮与弹药的气味,便信步走向王宫深处,靴底敲击着水磨石地面,惊起廊下几只栖息的白鸽。
转过雕花回廊,一阵流水般的琴音漫过来,像月光淌过玉石。
亚历山大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,循声望去,只见阿德拉坐在音乐厅的三角钢琴前,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像浸在晨露里的铃兰,胸前、袖口和裙摆的白色褶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——那是他凭着模糊记忆复刻的爱德华时代款式,当年在旧书里见过的插图,此刻正活生生地在眼前呼吸。
琴键在她指尖跳跃,时而像骤雨打在铜制雨棚上,时而又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。这架钢琴是他参照前世记忆造的,铸铁框架里藏着八十根绷紧的琴弦,每一根都校准到最精准的张力。
阿德拉显然还在摸索,指尖偶尔会错按相邻的键,却总能凭着天生的乐感巧妙带过,反倒添了几分灵动。
亚历山大找了把天鹅绒扶手椅坐下,看着她垂落的睫毛在琴键上方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他不是没见过乐器,只是前世的日子里,能勉强果腹已是奢望,那些镀着金漆的钢琴、擦得锃亮的小提琴,只在橱窗里远远看过,像另一个世界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