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不敢来了。’”
秦月“哎哟”一声,笑骂道:
“你这老不正经的,在仙人面前说这些!”
“实话嘛。”
胡老汉也笑了,露出一口发黄却还算齐全的牙。
“那会儿真是这么想的。
饿到那份上,什么尊严、什么怕死,都顾不上了,就想做个饱死鬼。”
他看向绾绾,发现少女眼中没有鄙夷,只有平静。
“她听我这么说,愣了半天,然后‘哇’一声哭得更凶了。”
胡老汉说着,自己都笑了起来,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。
“边哭边说:‘你这人怎么这样啊!我都这么惨了你还逗我!’”
“我就蹲下来——
其实那会儿腿软,蹲下去差点没站起来——
跟她说:
‘我也惨啊。你看,我爹娘死了,我也快死了,咱俩半斤八两。’”
“她就不哭了,瞪着眼睛看我,看了好久。
然后问我:‘你真快死了?’”
胡老汉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空中盘旋,渐渐散开。
“我说:
‘真快了。三天没吃正经东西,就靠啃树皮喝露水,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’”
“她就站起来——摇摇晃晃的,估计也饿得够呛——
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到那座新坟前,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。”
胡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,变得很柔,很缓。
“那是她爹,留给她的。
她掰了一大半——真的是一大半,她自己就留了一小口——递给我。”
灶房门口的秦月择菜的手停住了。
她低下头,鬓角的白发垂下来,遮住了侧脸。
只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胡老汉没看她,只是看着绾绾,眼神却像是穿过了她,回到了那个乱葬岗的午后:
“她说:‘吃吧。吃饱了,帮我把我爹埋深点儿,野狗刨不出来。’”
院子里静了片刻。
只有烟锅里烟丝燃烧时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还有远处村口隐约传来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喧闹声。
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,像是在为这段往事打着节拍。
“那窝窝头真硬啊。”
胡老汉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历经岁月打磨后的平静。
“硬得跟石头似的,得用水泡软了才能咽下去。
但那时候,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灶房门口的秦月。
老妇人依旧低着头。
但绾绾看见,一滴晶莹的液体,悄无声息地砸在了她手背上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
胡老汉的声音更轻了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她那半个窝窝头,是她最后的口粮。
给了我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再后来呢?”
绾绾轻声问道。
“再后来……”
胡老汉把烟锅在石凳上磕了磕,抖掉里面燃尽的烟灰。
“我吃了她的窝窝头,有力气了。
就帮她把她爹的坟重新垒了垒,垒得结结实实的。
还用脚踩实了,确保野狗刨不开。”
“然后我问她:‘你打算去哪儿?’”
“她说不知道。娘死得早,爹刚死,没亲戚投奔,也没地方去。”
“我说:‘我也没地方去。’”
胡老汉顿了顿,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很纯粹,很干净。
像是剥开了七十多年岁月风霜后,露出的那颗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