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深的漩涡,
如今更是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甩不掉的、同生共死的“拖油瓶”!
枷锁!沉重的、无法挣脱的枷锁!
我应该恨他!恨他救我又利用我!恨他强行将我和婠绾的命运捆绑!
恨他给我套上这无形的、比死亡更沉重的镣铐!
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婠绾。在阳光下纯净无瑕,
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梦里还在喊着爷爷和哥哥。
她那么小,那么无辜。知道发生了什么,
不知道爷爷付出了什么,更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维系在另一个同样挣扎的灵魂之上。
恨意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,瞬间溃散。
是一种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悲凉和……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责任。
青阳子……他救了我。在我最肮脏、最卑微、像块烂泥一样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,是他把我从黑水河边捡了回来。
是他用神鬼莫测的手段,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,修复了我破碎的身体。
他利用我,算计我,手段酷烈,目的不纯……
可他最后的眼神,那望向婠绾方向、直到光芒熄灭的眼神……
那玉简里,那一声声充满无尽不舍和恳求的“孩子”、“小婠绾”、“爷爷的小星星”
他不是圣人。他是个为了至亲可以化身修罗、可以不顾一切、可以燃烧自己直至灰烬的……疯子爷爷。
我有什么资格恨他?
我配恨他吗?
或许……或许在不知不觉中,在这短暂却刻骨铭心的几个月里,
在这只有药香、竹影和婠绾笑声的竹屋小院里,这对爷孙……早已成了我在这冰冷异世唯一的……家人。
心口堵得发慌,眼睛又酸又涩,视线开始模糊。
看向那湛蓝得刺眼的天空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,
仿佛要将那汹涌的泪意和心头的万钧重压强行压下去。
溪水潺潺,阳光正好。
婠绾在梦里翻了个身,小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腿,发出一声满足的、带着浓浓依赖的轻哼:
“爷爷……在云里……看着婠婠呢……婠婠……很乖……”
我低下头,看着那张纯净的睡颜,看着她紧紧攥着我衣角的小手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,终于不受控制地,顺着眼角,悄然滑落,滴落在身下嫩绿的草叶上,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