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远行的儿女交代后事:
“儿子……儿媳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悲恸,
“看……这小子……就是爹……给婠绾找的……同命之人……”
他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跪在泥地里、如同泥塑木雕的我,
那目光里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交代。
“放心……这小子……爹观察了……虽然……有点小毛病……怕死、胆小、还贱骨头……”
他竟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极其难看的、近乎自嘲的笑意,随即又化为深沉的、不容置疑的肯定,
“但是……绝对……是可以托付之人!
爹……不会看错!”
他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,极其轻柔地、如同触摸易碎珍宝般,
抚摸着那冰冷的墓碑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和期盼:
“你们……就……放心吧……爹……很快就……来了……”
说完,他猛地转过头,那双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我,再次厉声喝道:
“磕头!”
“咚!咚!咚!”
额头重重地、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!
沉闷的响声在山洞前回荡!
没有保留,没有迟疑,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认命、所有的……
对眼前这惨烈一幕的复杂情绪,都在这叩首中宣泄出来!
皮肉破裂,温热的血混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,瞬间糊满了额头,模糊了视线。
三个响头,如同三记沉重的鼓点,敲打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。
青阳子静静地看着,直到我额头鲜血淋漓地停下。
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几分,灰败如同死灰。
他不再言语,抱着婠绾,拖着那条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残腿,
转身,一步一顿地,朝着那幽深黑暗的山洞挪去。
“嗯……跟我……进来吧……”嘶哑的声音飘散在阴冷的山风里。
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挣扎着从冰冷的泥地里爬起。
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流下,滑过眼角,带来一片粘腻的暗红视野。
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踩在青阳子留下的血脚印上,留下新的、踉跄的印记。
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、只余一具躯壳的行尸走肉,
麻木地跟随着前方那道摇曳欲熄的烛火,一步步踏入那吞噬光明的洞口。
山洞里阴冷潮湿,光线极其昏暗,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的洞壁轮廓,
散发着苔藓和岩石特有的冰冷腥气。
青阳子在洞口内丈许处停下。他放下怀中的婠绾,让她靠坐在冰凉的石壁上,依旧沉睡不醒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攫取天地间最后一丝力量。
那枯瘦的、沾满血污的双手在胸前极其艰难地抬起,十指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、
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飞速变幻,结出一个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、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手印!
同时,他喉咙里发出低沉、沙哑、如同古老咒语般的吟唱,每一个音节都艰涩异常,
仿佛从肺腑深处、从燃烧的生命本源中硬生生挤出:
“天地五行,乾元迷踪……阵……开!”
最后一个“开”字吐出,如同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!
他身体猛地一晃,一口暗红色的血沫不受控制地喷溅在身前的石地上!
但他枯瘦的手指却猛地向前一点,指尖迸发出一道微弱却极其凝聚的、
近乎透明的微光,瞬间没入洞口处的虚空!
嗡——!
整个山洞仿佛极其轻微地震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