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勒伯克汗把弓交回去。
“把弘吉剌部的马,全牵走。”
“脱欢家的女人孩子,照旧入少年军队列。”
“他的儿子若满十二,也给马,给弓,给干粮。”
额色库怔了一下。
“大汗,他刚才顶撞汗令。”
额勒伯克汗看向额色库。
“罪在脱欢。”
“不是他儿子。”
“本汗要保的是草原的血,不是跟死人斗气。”
这句话传出去。
原本攥刀的各部台吉,手松了。
有人低下头。
有人骂了一句,把马鞭丢给身后的少年。
“牵走。”
“好好活。”
一个接一个部族开始交马。
先是几十匹。
再是几百匹。
最后,成片的好马被赶向西边。
少年军的队伍越来越长。
十二岁到十六岁的男孩,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。
有的手臂细得拉不开硬弓。
有的骑在马上,脚尖还够不到马镫。
可他们腰间都挂了刀。
马背上绑着奶干、干肉、箭囊。
妇人和小孩挤在他们后方。
哭声刚起,就被怯薛军喝住。
一个瘦高少年被推到王车前。
他穿着旧羊皮袄。
左脸有一道冻裂口子。
手里攥着一把小弓。
额勒伯克汗低头看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跪下。
“阿牧台。”
“哪个部?”
“兀良哈部。”
“父亲呢?”
“捕鱼儿海死了。”
“兄长呢?”
“落雁坡。”
额勒伯克汗停了半拍。
周围没人催。
阿牧台把腰挺直。
“我兄长是阿剌知院帐下百户。”
“报信的人说,他没跑。”
额勒伯克汗蹲下身。
这位汗王看着眼前少年。
少年肩膀很窄。
脸还没长开。
可他的牙咬得很死,象要把这片草原的风雪都咬进骨头里。
额勒伯克汗从怀里取出一枚黄金狼头印。
印不大。
只有半掌宽。
上面雕着狼首,狼口咬月。
这不是传国玉玺。
却是草原诸部认旗、认令、认人的东西。
额色库看见那印,脸色变了。
“大汗,这印不能离您身。”
额勒伯克汗没理他。
他把黄金狼头印放到阿牧台手里。
少年双手接住,手腕往下一沉。
那东西很重。
“大汗,我拿不起。”
额勒伯克汗按住他的手。
“拿不起,也得拿。”
阿牧台抬头。
额勒伯克汗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带女人孩子进山。”
“沿张开的西北口走。”
“过第一道石沟,不许停。”
“过第二处暗泉,分三队。”
“一队护妇孺。”
“一队赶马。”
“一队断尾。”
阿牧台咬牙点头。
“要是明军追来呢?”
额勒伯克汗抬手,指向南面。
那里还看不见蓝玉的大军。
可风里已经有炮车碾地的动静。
“不要学咱们。”
“不要拿马刀去撞明军火器。”
“他们的炮能把人马钉进地里。”
“他们的火铳百步杀人。”
“他们不缺铁,不缺药,不缺粮。”
“你记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