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住长案的边缘,猛力一掀。
哗啦!
几百卷厚重的古籍、笔筒、镇纸,全部被掀翻在地,砸出沉闷的断裂声。
方玉林跌跌撞撞退了两步,脊背撞在柱子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吸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的真理,天天梗着脖子跟朝廷的暴政叫板。
现在事实砸在脸上,他奉若神明的典籍,不过是外族阉割汉人文化、擦完屁股丢下来的废纸。
他们这群自诩清高的大儒,被一群蛮夷当成圈里的猪猡,戏耍了整整一百年!纯纯的小丑!
方玉林转身,大步冲向门外。
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,瞬间把他的道袍浇得湿透。
院子里几百名书生齐刷刷抬头,看着他们平素里最讲究仪态万方的先生,此刻活象个披头散发的疯子。
方玉林指着金陵的方向,放声怒吼。
“朱重八!朱雄英!你们爷俩屠孔家,杀名士,我不服!你们让王简那个疯子当大明的活圣人,我方玉林到死都不服!”
他双手抓住头顶的隐士纶巾,用力扯下,狠狠掷在泥水坑里,一脚踩进烂泥。
“但我方玉林,是炎黄的种!是汉人的血脉!人家把咱们祖宗打下来的真神山占了,留个破土包给咱们当宝贝供着!这是在刨咱们华夏的祖坟,抽咱们汉人的脊梁骨!”
方玉林通红的眼珠子,扫视着院子里那些浑身湿透的书生。
“书不读了!这种骗了咱们百年的破烂玩意,拿来生火都嫌脏!”
方玉林厉声嘶吼,雨水顺着下巴狂流。
“去收拾行囊!带上干粮和柴刀!朝廷不发军饷,咱们就自己走去大同!我不为他老朱家卖命,我为华夏的骨气去填这坑!就算死,我也要死在去乌拉尔山的路上,去看看老祖宗真正流血的地方!”
“走!去大同!去极西!”
几百名书生扯开嗓子齐声呐喊。
他们冲回斋舍,毫不尤豫地将那些平日里连翻阅都要净手的四书五经撕成碎片,一把掼进屋檐下的火盆里。
火光在雨幕中跳跃,映照着一张张透着极致狂怒与决绝的脸。
这股子气,不再只局限于朝堂。
它从最顽固的民间角落,彻底杀疯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千里之外的漠南中部。
狂风卷着黄沙,打在铠甲上沙沙作响。
十万大明精锐铁骑,正排成长蛇阵,在这片广袤荒凉的戈壁上稳步推进。
凉国公蓝玉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马上。
他身上披着重达几十斤的精钢鱼鳞甲,手里提着那杆陪他砍翻无数敌人的马槊。
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。马背上的锦衣卫缇骑背上插着三面红色的三角小旗,这是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。
缇骑在蓝玉马前死死勒住缰绳,战马前蹄高扬。
缇骑翻身下马,单膝砸地,双手托起一个用牛皮和火漆封死的铜筒。
“报大将军!金陵加急密令!太孙殿下亲笔!”
蓝玉伸手接过铜筒,单手用大拇指挑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一卷羊皮纸。
副将王弼策马靠过来,压低嗓音:“大将军,金陵那边出啥事了?太孙莫不是嫌咱们动作慢,催着打草谷?”
蓝玉没回话。视线在羊皮纸上快速扫过。
开头几句提到大青山是假阴山,他扯了扯脸皮,冷嗤出声。
“金陵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文官,又在弄什么酸腐玄虚。大青山就是个土包子,老子当年在那拉过屎,还用他们来教老子?”
蓝玉满脸不屑,继续往下看。
但当他的视线撞上“工部死帐”、“平地三百里”、“真阴山乌拉尔在极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