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斗外面,那条干瘦胳膊发疯地指着南边。
“陆地——!”
咳出一口血丝。
“前头有地啊!!!”
胡万三连滚带爬冲到船舷。
一头撞在栏杆上,顾不上额头的血包,从怀里锤出那根黄铜千里镜。
双手抖,拉开长筒,镜片贴上右眼。
红色海岸线横在水天尽头。
大片红土荒原。
荒原上——几十根粗大砖石烟囱直捅半空,滚滚黑烟喷涌。
烟囱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!
“有人!”
胡万三嘴巴大张。
“他娘的不是荒岛!上头有大活人,还在烧窑!”
钱百万从他手里一把夺过千里镜。
不会调焦,乱拧铜环,镜片胡乱扫过岸边深水区。
一排巨型阴影塞满镜片。
粗大红松木打底的栈桥。
栈桥两侧——十二艘吃水极深的超级战列舰。高大艉楼,水密隔舱,一排排火炮射击孔。
那是大明的主力福船制式。
钱百万控制镜片往上移。对准主旗舰桅杆顶。
海风扯开一面大旗。
玄色底,红线绣边。
正中一个字。
明。
啪嗒。
千里镜掉在甲板上。
钱百万双膝砸地。
“老胡老苏”
“咱大明的亲王宝船——全在那停着啊!!!”
胡万三捡起千里镜。
只看了一眼。
那个“明”字。
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冲下来。
这帮人在鬼海里漂了二十天。尿都舍不得撒,全喝回肚子。每天看着手下变成尸体翻过船舷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九死无生的时候——撞进了自家祖国的海外大本营。
“老天爷没收咱们!”
胡万三抡起右手,照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。
脆响。
“是大明!咱大明的兵!娘家人啊!”
一百二十艘大福船全炸了窝。
快咽气的水手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从甲板上生生爬起来,抱着桅杆冲南边嚎叫。
苏半城跪在碎佛珠渣里,脑门冲着龙旗方向磕得砰砰响。
张瞎子没跟他们一块疯。
独眼老卒大步走到船头。
没哭。
右手握死横刀柄。左臂抬起。
铁拳砸向胸口旧护心镜。
当!
大明军人最高军礼。
后方一百二十艘船。
五千名退役杀才。
五千把横刀出鞘半寸。
五千只铁拳同时砸胸。
当!当!当!
金属连爆盖过所有嚎叫。
“升满帆!右满舵!”
张瞎子冲传令兵暴吼。
“全军拉满速度,接阵岸靠!”
一百二十张破帆同时吃满风。
这支庞大舰队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劲,不管航道规矩,排成冲锋阵型,直扑大河湾军港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大河湾深水码头。
“镇波号”瞭望斗。
水手赵六举着千里镜扫海面。
海平线上不是一两艘迷路的破船。
是一堵墙。
一百多艘大家伙密密麻麻堆在一起,乘着强风,排山倒海压过来。
“敌袭——!!!”
赵六一脚踹开挂篮盖板,冲底下吼破了嗓。
甲板上。
水师千户李成正端碗灌粥。
听见警报,右手一翻掀了桌。碗碎了,粥洒了。
一脚踩着碎碗,拔出三尺长刀。
“吹号!”
牛角号凄厉三响。
岸上推独轮车的重甲步兵扔下把手,抄起长枪直扑阵地。
李成跃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