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手死死抱住枪管。
冰凉。滑溜。
指肚顺着金属表面一点点刮过去,连一丁点沙眼和倒刺都摸不着。
“好铁真是好铁啊!”老秀才眼圈红了。
“崖山城里手艺最老的铁匠,就算把骨头砸断,也敲不出这么匀实的铁管子。”
崖山城主陆承嗣端着空碗走近。
他换了件大明老兵匀出来的青色旧棉袄。陆承嗣盯着李二牛腰间的纸壳子药袋。
“这兵器。不用火折子点火引线?”
李二牛胸膛一挺,大巴掌拍在护心镜上,伸手弹了弹燧发枪的击锤。
上头夹着一块打磨四方的燧石。
“陆城主,看清楚了。这叫燧发击发。”
“扣下铁片。石头砸铁冒火星,直接引燃里头火药。风吹雨打全不怕。”
李二牛下巴微扬,狂傲得理直气壮。
“百步之内,指哪打哪。鞑子的重甲套三层,一发铁砂子过去,照样穿个透心凉。”
陆承嗣听愣了。
“这等神器。咱们大明,遍地都是鲁班在世的神仙匠人不成?”
周围坐着的崖山汉子全支起耳朵。
今天白天大江上那一通毁天灭地的雷霆重炮,早把他们对打仗的认知轰成了烂渣。
现在就想听听中原到底变成了什么神仙模样。
李二牛站起身。从老太公怀里抽回火枪,枪托重重顿在青石砖上。
“神仙匠人算个屁。”
“这全是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手笔!”
这糙汉子一提起太孙,冲着北方夜空狠狠一抱拳。
“太孙殿下在京城。弄了个叫‘高炉平炉’炼钢的神仙法子。”
“铁水倒出来。渣子撇干净。流出来的全是最硬的精钢!”
“你们看的这把燧发枪,还有这定装纸壳药。全是太孙殿下画的图样,工部军器局制作出来的。”
李二牛抬起蒲扇般的大手,直指南面大江。
江面上,大明楼船的巨大轮廓在夜色里卧得像一座座横着的大山。
“看见白天轰生番的重炮没?”
“几千斤的死铁嘎达。”
“那也是太孙殿下亲手改的膛线,加了刻度标尺。炮口一抬,五里地外砸生番的脑壳,偏差绝不过一丈!”
李二牛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太孙殿下有句话,老子烂在肚子里都记得清楚!”
“尊严只在剑锋之上,真理全在大炮射程之内!”
陆承嗣彻底听呆了。
老秀才的拐棍掉在青石板上。
大明的皇室太孙。不坐明堂念酸腐经书。
懂炼精钢。懂造天雷火器。
一个懂这些杀人利器的太孙坐在东宫。那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那位开国大帝,得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?
大明这一代代主子,是把汉家的硬核武德,直接一寸一寸砸进了华夏的骨血里!
这谁扛得住?
陆承嗣慢慢转头。看着端着肉粥、脸上带笑的遗民。
看着外头那群黑甲披风、杀气内敛的大明军汉。
一百一十二年的茹毛饮血。在这个飘着米香的夜里,完完全全落了地。
有这等不讲理的猛人领着,这天底下,再没哪路异族能把汉人当两脚羊吃。
羊皮卷就是攻略。按照图纸路线,大明军多路出击。
简单粗暴。雷厉风行。
仅仅三十天功夫。崖山城内外彻底大变样。
从金山、铁山、银矿里刨出来的原石,被大明工部匠户彻底盘活。
大河谷岸边。三十座红土包砖的炼铁高炉拔地而起。
日夜不熄的炭火,把南边的天映成了一整片血红的火烧云。滚烫的铁水顺着泥沟流淌,倒进沙土模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