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水底捞起一把湿淋淋的红色泥沙。
攥在掌心。
用力。
沙子从指缝里挤出来,红色泥水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“踏实了。”
他说。
“老子的脚,踏实了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,那张被海风和胃酸折腾得不成样子的粗犷老脸上,有一层水光从眼底翻上来。
他没擦。
把那团红泥往腰带上一抹,抬脚往岸上走。
朱?是从跳板上走下来的。
比老二讲究那么一点。
但脚底踩到沙滩的那一刻,也停了。
他没去感受泥沙的触感。
弯下腰,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砂岩。
掂了掂。沉。
翻过来。
石头断面上,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纹路,从断层中间穿过。
朱?的手指攥紧了那块石头。
他在太原蹲过三年铁矿坑。
这种红色断纹,他再熟悉不过。
露天铁矿脉。
最典型的特征。
“老二。”
朱?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朱樉凑过来,拿过石头翻来复去看了半天。
“啥玩意儿?”
“铁矿。”
朱樉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老子挖了三年矿山,这纹路,看一万次不会认错。”
朱?握死那块石头,转过身。
看向身后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土荒原。
红色的土壤,从脚下铺到天边。
零星点缀着低矮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。
没有城墙。没有驿站。没有路。没有一个活人。
只有风。
干燥的、滚烫的、带着生土腥气的风。
朱?脑子里飞速地转。
这一整片红土底下,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是铁矿脉——
大明那些等着装新式火炮的边军,还用得着跟工部磨嘴皮子?
“老二。”
朱?回过头来。
他那张平时总是阴沉着的脸上,出现了一种极其少见的表情。
不是笑。
是野兽看见了一整片无主猎场时,从牙根到眼底全都在发光的那种贪。
“雄英那小子……没骗咱们。”
朱樉站在海水里,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遮天蔽日的宝船。
再扭头,看向面前这片无主大地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他咧开嘴。
“全是老子的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
朱?一脚踹在他膝弯上。
朱樉跟跄一步,差点栽进水里。
“你踹我作甚!”
“一人一半。”朱?攥着铁矿石。
“放屁!老子先下的船!先到先得!”
“你先下船是因为你蠢,连跳板都等不及。凭什么多占?”
“老子就是比你先踩的地!大明律——”
“老子说有就有!”
两个吐了半个月胆汁的塞王,脚底下的海水都还没沥干,已经在滩涂上为了地盘吵得唾沫横飞。
先遣兵在两翼散开布防。
工匠们从船上往下搬卸物资。
铁锭、粮袋、帐篷木架子,一件件堆在沙滩上。
朱樉吵到第三回合,用军靴在沙滩上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——
“这边全是老子的!谁踩过来老子剁谁的脚!”
朱?连看都不看那条线,把铁矿石揣进怀里,抱着骼膊冷笑。
“老二,你划线有什么用?地底下的矿脉又不跟着你的线走。矿在哪边,哪边就值钱。”
朱樉张了张嘴。
他不懂矿。他只懂打仗和骂人。
正准备用更大嗓门来弥补智商上的劣势。
“禀秦王!晋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