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万人走到方阵两边。停步。转身。长枪杵地。
没有口令,全是杀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李景隆拿马鞭指着那些木板车。
“大明兵部这三年淘汰下来的破烂。”
“在正规军眼里,这是占地方的废铁。但在你们这群死囚手里,这是保命的亲爹。”
车斗一掀。
哗啦!
生锈的兵器堆成了山。
发红的柳叶甲,豁了口的腰刀,发霉的步弓,还有断把的骨朵。
“发。”李景隆随口一句。
前排四万人没动,光剩喘气声。
那一万初代疯狗走上去,抓起破铜烂铁,跟丢肉包子似的,往人群里砸。
疯抢开始了。
一个干瘦的赫哲族死囚,刚抢到一把长满铁锈的马刀。
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高丽大汉直接扑上去,拿手指去抠他的眼珠子。
赫哲人根本没躲。双手握死刀柄,冲着对方肚子就是一记直捅。
噗!
高丽人惨叫一声瘫了。赫哲人抽出刀,用发硬的袖口蹭了蹭血,把刀抱在怀里,乖乖退回队列。
李景隆连馀光都没给地上的死尸。
“在这儿,抢到刀的,算老子的兵。”
“抢不到的,要么死,要么去底舱摇橹!”
这话一出,引爆了最后的雷。
四万人跟疯马蜂似的涌上去。拿拳头砸,拿牙咬,用刚解开枷锁的双手,为了半件破皮甲,生生把同伴往死里揍。
半炷香的功夫。
江滩上多出几百具烂肉。
剩下的几万人,人手一把家伙什。有人把破甲拿麻绳拴在胸口,有人把铁锅片顶在裤裆前头。
穿得象要饭的,可那一身气场,全变了。
长了牙的野兽,那是真能吃人的。
五万个亡命徒,握着冰凉的废铁,死死盯着东边的海面。眼里的贪欲快冒出绿光了。
“好大的排场。”
一声刺耳的冷笑,从外头官道上飘了过来。
声音不大,但透着股子没挨过毒打的狂傲。
脚步声重得砸地。
朱高煦光着俩粗壮膀子,扛着一把六十斤重的精钢马槊,大摇大摆晃了过来。
大冷天没穿甲,就腰上勒了根犀牛皮带,硬是没冻红一块皮。
他后头,跟着十几个锦衣卫,捧着印信和令箭。
朱高煦走到军阵边上。没通报,没等人回话。提步就要硬穿这战俘堆,直奔李景隆去。
老子姓朱,燕王二少爷,天下兵马都姓朱,谁敢拦路?
他右脚刚迈进警戒线。
唰!
最近的一排老兵,齐刷刷扭头。
没一个人往后退半步。
几十把刚磨亮的横刀,极其自然地抬高半寸,刀尖全对准了朱高煦的胸腹。
皇室血脉?狗屁!他们只认上面那个骑在马上的红袍杀神。
没他发话,天皇老子来了也得片成臊子!
朱高煦脚底下像钉了钉子。
脸上的冷笑直接僵死。握马槊的手背,青筋猛地崩了出来。
他可是个武痴,从小在死人堆里滚大的,这杀气,他太熟了!
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他明白,自己不是进了军营,是掉进了阎王爷的屠宰场。
这五万人,没规矩,没王法。看他那一百多斤肉,跟看地上的死尸没两样。
只要他敢再往前多动一寸,这帮人绝对敢拿烂铁把他削成骨架。
朱高煦喘气都费劲,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就滴进了泥里。
“都退下。”
李景隆那贱嗖嗖的声音,这才响起来。
刀放下。战俘们唰地往两边一撤,硬生生让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