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上笃笃响。
“你当真信?一个做到宰相的人,写得出‘不畏浮云遮望眼’的大家,会算不到底下人的贪?他是猪脑子吗?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章心斋目光钉在刘仲质脸上。
“你想没想过,阻挠变法、在底下强行派捐逼死百姓的,压根不是什么大宋的贪官。”
“而是那帮攥着天下钱粮却不纳税的豪强!是那些把持命脉的异族商帮!”
刘仲质被噎住,一个字吐不出来。
章心斋调转拐杖,指向国子监那帮人。
“再问你们!《元史》里那‘色目人’。书上写是眼睛颜色不同才叫这名。”
“你们做了一辈子学问,没觉得这词生硬到荒唐?查西域残卷的时候,就没发现根本对不上帐?”
人堆里,几个老翰林面无血色,不由自主往后退,嘴皮子直哆嗦。
怀疑过吗?当然。
无数个挑灯翻书的夜里,这帮全大明最聪明的大脑,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些史料里前后矛盾、狗屁不通的裂缝?
大繁荣的王朝,凭什么下那种脑残国策?
百战百胜的战神,凭什么在关键一哆嗦上犯猪瘟?
他们看不懂,于是学会了骗自己。
用“天命难违”、“阴阳相克”这些神神鬼鬼的词,把逻辑漏洞强行糊上。
不糊不行啊。不糊上,他们这辈子学的玩意儿,就全成擦屁股纸了。
大儒叶子奇跟进一步。
“别特么骗自己了!”
老头双手向天。
“老夫活了七十载!修了一辈子假书!今儿个,老夫亲手柄这张老脸撕给你们看!”
他指着那堆羊皮。
“什么色目!那叫萨姆!那是盘在极西之地,靠经商和传教,把一个个文明吸成干尸的寄生虫!”
“他们卡死大宋的钱袋子,逼死王安石!他们拿元朝皇帝当提线木偶,把汉人当成锅里的两脚羊!”
老头声音带上绝望的哭腔。
“他们改了咱的史书!把黑的说成白的!把咱祖宗拿命填出来的抵抗,写成猪狗不如的内耗!”
“咱们这帮自作聪明的读书人,就跟瞎子一样,趴在人家拉的屎上,品了几百年的微言大义啊!”
轰!
这话太绝,如万钧大锤,直接砸碎了所有文臣的天灵盖。
大殿死寂,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气声。
开济的双手狂抖不止。他引以为傲的断案逻辑,被两位大儒生生撕开一条口子。
以前读不懂的糊涂帐。
以前强行略过的悖论。
严丝合缝,全对上了。
历史背后的黑暗里,那头名叫“萨姆”的毒蛇正吐着信子,将华夏文明当成猎场。
“假的……全都是假的?”
吏部尚书翟善膝盖一软,跪坐在地。
熬干灯油苦读二十年。本以为读的是圣人之道,定国之理。
别人告诉他,仁义能安邦,礼智信能定天下。
现在,本行业的活祖宗亲口告诉他。他学了一辈子的玩意,是怪物阉割后灌给汉人的迷魂汤。
为的就是让汉人在被宰割时,还能满口仁义道德,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去。
“呕——”
翰林院的年轻编修扛不住这种三观崩塌,跪趴在地上干呕,揪着头皮嘶吼。
“我背的四书算个屁!我写的锦绣文章算个屁!我活成了一个笑话啊!”
破大防了。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。
嚎啕大哭的,摔乌纱帽的,拿脑袋撞柱子的。
信仰这东西,立起来要千年,崩塌只需一瞬。
从傲慢到卑微,从人上人变成没魂的行尸走肉。
朱雄英站在高高的玉阶上,冷眼俯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