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马背上的杀神,他把话生生咽回肚子里,差点憋出内伤。
这时候谁敢出头?
谁出头,就是跟那一万把还在滴血的刀过不去!
距离朱元璋三十步。
朱雄英勒马。
他看着台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。
半年不见,老爷子背驼了,头发更白了。
只有那双眼,亮得像着了火。
“呼”
朱雄英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吐尽半年的杀戮。
他抬手,解开系带。
咔哒。
满是刀痕的玄铁盔被摘下,挂在马鞍旁。
接着是护臂,是那件三十斤重、浸透血水的胸甲。
哗啦
甲片落地,沉重得像山。
翻身下马。
这一回,动作没那么利索。
落地时,左腿膝盖微微一晃,打了个趔趄。
就这一下。
台阶上的朱元璋,那张杀了一辈子的脸,猛地抽搐。
老皇帝的手死死抓住汉白玉栏杆。
朱雄英站稳身子。
没管仪容,没管地上的兵器。
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疲惫却锋利的脸,冲着老人咧嘴一笑。
没杀气,没算计。
只有孙子对爷爷最干净的依恋。
“噗通!”
双膝跪地。
“孙儿雄英”
声音哽咽,头磕下去。
“幸不辱命,回来了!”
一声回来了,朱元璋没等那九个头磕完。
甚至没等太监王景弘去扶。
这个六十六岁的老人,一把甩开龙袍下摆,像个听见自家娃被欺负了的护犊子老农,三步并作两步,跌跌撞撞从高高的御阶上冲了下来!
“皇爷!慢点!您慢点啊!!”
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,拂尘都甩飞了。
朱元璋听不见。
他眼里只有那个跪在地上的瘦猴。
跑太急,脚下一滑,老朱身子猛地一歪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“爷爷!”
朱雄英猛地抬头想扶。
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抓住他肩膀。
朱元璋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浑浊老眼里聚起雾气,汇成两行浊泪,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。
他顾不上帝王威仪,就那么蹲在地上,捧着朱雄英的脸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瘦了”
粗糙拇指摩挲着朱雄英眼角的新伤。
“黑了”
老皇帝带着哭腔,心疼碎了。
“谁干的?啊?这是谁伤的?!”
朱元璋突然转头,冲着后面跪着的将领咆哮,眼神凶得像头受伤的老虎。
“蓝玉呢!李景隆呢!”
“咱把大孙交给你们,你们就是这么护着的?!”
“这一道口子要是再深半寸,咱灭了你们九族!!”
远处的蓝玉和李景隆把头死死抵在地上,后背冷汗湿透,大气不敢喘。
“爷爷没事。”
朱雄英反手抓住朱元璋冰凉的手,在掌心里蹭了蹭。
“孙儿自己不小心,被马镫刮了一下。真不疼。”
“放屁!咋能不疼?肉都翻出来了!”
朱元璋吸溜着鼻子,根本不听,拿明黄色的龙袍袖子给孙子擦脸上的灰。
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”
“咱这两天老梦见你爹,他说想你了,咱就骂他,说你儿子在干大事,别哭哭啼啼的”
说着说着,老皇帝猛地伸手,一把将朱雄英搂进怀里。
死紧。
勒得人喘不上气。
“咱的乖孙啊”
这一声悲鸣,在午门回荡。
文武百官,清流浊流,此刻全都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