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十几个家丁,手里提着水火棍,横在路中间。
这里是张家湾,进曲阜的必经之路。
这男人是孔府在这边的庄头,平日里横惯了,路过的狗都得挨他两脚。
“干什么的!啊?这么多泥腿子聚众闹事?”
庄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唾沫横飞:“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界!再往前走一步,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!”
往常只要他这一嗓子吼出来,不管是商队还是难民,都得乖乖低头交钱。
可今天不对劲。
前面那群人没停。
他们走得很慢,光着的脚板踩在发烫的土路上,没有声音,只有那种沉闷的、密集的脚步声。
没人说话。
庄头心里发毛。
他往后看,看见了这群人后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黑甲骑兵。
“哟,还有当兵的?”
庄头以为是押送流民的官兵,立马换了张脸,冲着后面喊:
“军爷!几位军爷!我是孔府的庄头!这帮穷鬼不懂事,您交给我,我帮您教训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停下来。
刘老汉手里提着那根抢来的哨棒,棒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成硬壳,上面还沾着几根孔三爷的头发。
“你是庄头?”刘老汉问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废话!老子是张大……”
嘭!
刘老汉抡起哨棒,照着那庄头的嘴就砸下去。
没废话,没尤豫。
那庄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,满嘴牙碎一半,整个人从石头上栽下来,后脑勺磕在地上,昏死过去。
“打。”
刘老汉只吐出一个字。
后面的村民涌了上来。
那十几个家丁看着这铺天盖地的人浪,腿肚子转筋,手里的水火棍掉一地。
“别……别打!我们是孔家……”
“打的就是孔家!”
一个人群里的汉子扑上去,张嘴咬住一个家丁的耳朵,用力一扯。
后面的人根本不用兵器。
几百双粗糙的手,几百双常年刨土、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,这会儿成了铁钳。
抓头发,抠眼睛,搬起石头往下砸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进食。
是被压榨几百年的羊群,终于尝到狼肉的滋味。
后面的黑甲骑兵勒住马,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一个士兵动。
刀疤脸百户解下腰间的水囊,灌一口烈酒。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却浇不灭心里的寒意。
他看见路边蹲着个小丫头。
招娣。
她没去打人,因为她太小了,挤不进去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堆大饼和肉干,那是百户给她的。
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牛肉。
她把肉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来,牙齿和硬肉摩擦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她吃得很急,没水送,噎得直翻白眼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还是拼命往下咽。
“慢点。”百户忍不住喊了一嗓子: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招娣没停。
她用力吞下那块没嚼烂的肉,也不管嗓子划得生疼。
她抬起头,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执拗。
“我要吃饱。”
招娣含混不清地说着,又往嘴里塞一块: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。”
“有力气干啥?”百户问。
招娣咽下嘴里的肉,指了指前面那堆已经被人群踩得看不出人形的烂肉。
“那个庄头,我也认识。”
“去年,他来收租,把我二婶拖走了。二婶回来的时候,肚子上被人豁了个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