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暴殄天物!老夫在工部干了一辈子,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筑城法!你这是拿京师百万百姓的性命开玩笑!”
“李大人干了一辈子工部,这墙不还是塌了吗?”
朱雄英随手柄拐杖扔到一边,从桶里抓起一把还没凝固的混凝土,在手里用力搓了两下。
砂砾摩擦,沙沙作响。
“你……”李原老脸涨红,“那是天灾!是地气变动!你这烂泥若是能成墙,老夫把这城墙上的砖头啃下来吃了!”
“孤不缺吃砖的,缺烧窑的。”
朱雄英甩掉手上的泥浆,在锦衣卫递过来的毛巾上随意擦了擦。
“赌约在先。李侍郎要是输了,这身绿袍子就得扒下来,去聚宝山给孤当三个月的苦力。”
朱雄英指了指身后不断上涨的灰色浆面。
“现在,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挡着孤干活。这墙要是出了岔子,不用你去奉天殿死谏,孤先把这几千桶水泥灌你肚子里,让你给这城墙当个兵马俑!”
“你!粗鄙!有辱斯文!”李原手抖得指不稳人。
“青龙。”
“在!”
“给李大人搬把椅子,让他坐在这儿看。离远点,别让泥点子脏了李大人的官服,毕竟这身皮他也没几天好穿了。”
“是!”
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,架死猪一样把李原“请”到了五丈开外,按在太师椅上。
巨大的木模具很快被填满。
后半夜,月亮偏西,火把燃尽了一半,光线暗下来。
那堵“墙”被木板裹得严严实实,只有偶尔从缝隙里渗出一点灰水,滴在地上,迅速结成硬壳。
士兵们累瘫在墙根下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工部的官员也熬不住了,一个个东倒西歪,只有李原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木壳子,眼珠子里全是血丝。
“我不信……这一滩稀泥,晾一晚上能变成石头?这不合圣人教化……”
“合不合教化孤不知道,但肯定合乎物理。”
朱雄英提着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,走到木模前,伸手按在木板上。
烫的。
这是水泥水化反应释放的热量。
在这个深秋的凉夜里,木板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。
朱雄英抬头,看向不远处的角楼阴影。
“爷爷,既然来了,就看场好戏吧。”
……
角楼阴影里。
朱元璋披着黑色连帽斗篷,手里两个铁胆转得咔咔响。
“这小子,真就这么把泥灌进去了?”朱元璋问身边的王景弘。
王景弘弓着腰:“皇爷,老奴看着……确实象是泥。不过殿下既然敢立军令状……”
“有个屁的军令状!”
朱元璋哼一声,,“你看那木板缝里冒的热气没?石头兑水还能发热,这事儿新鲜。”
“这若是真成了……”老皇帝眯起眼,想得比谁都远。
如果烂泥能一夜成墙,那北方的防线,九边的要塞,岂不是撒把土就能建起来?
“等着吧。”朱元璋裹紧斗篷,“天快亮了。”
……
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晨曦穿透薄雾,照亮了这片狼借的工地。
看热闹的百姓更多了。
倒夜香的、卖早点的、赶考的书生,听说皇长孙在这儿发疯修墙,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此时,那个巨大的木模具就象一口竖着的棺材,沉默地立在城墙缺口处。
李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老腰,脸上露出一丝即将胜利的快意。
“殿下,”李原声音沙哑,“天亮了。这闹剧该收场了吧?若是塌了,还请殿下早点回宫,免得丢了皇家的脸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