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京城快马送来的邸报,纸张已被他攥得皱起,原本平静的眼神,此刻却盛满了怒火与难以置信。
“混账!简直是混账!”李嵩猛地将邸报拍在案几上,茶水溅出杯盏。
他声音因愤怒而沙哑,胸口剧烈起伏:“割让北境三地!缴纳岁币!这种丧权辱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,这和卖国何异?!”
一旁的亲兵与幕僚皆吓得噤声,谁也不敢上前劝解——自收复韵城以来,他们从未见过李嵩如此失态。
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太守,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,每一句话都带着怒火,灼烧着在场每个人的心。
“我们在南境浴血奋战,千辛万苦才从南蛮与大周手中夺回韵城,多少弟兄埋骨于此,才换得南境片刻安宁!”
李嵩踱步至窗前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懑。
“可倒好!京城那边,新皇帝为了坐稳帝位,竟将北境三地白白拱手送给北邙!那三城是什么地方?”
“是素有北境江南之称的沃土啊!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,草场茂盛得能养十万战马,植被丰富得四季常青,不仅是我大商的粮仓,更是抵御北境蛮族的屏障!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:“更别说,那三城里还住着足足千万百姓!他们世代在那里耕作、放牧,是我大商的子民!穆王为了一己之私,竟全然不顾这些百姓的死活,将他们推入北邙的统治之下。”
“这哪里是登基,这分明是拿国家基业与百姓性命做交易!”
“太守,慎言啊!”一直沉默的师爷终于忍不住上前,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左右,确认门窗紧闭后,才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急切与惶恐。
“如今穆王已荣登大宝,皇权稳固,背地里议论新君得失,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您是南境的支柱,若是因此出事,江城乃至整个南境都要乱了!”
李嵩闻言,重重叹了口气,怒火渐渐被一丝无力取代。
他颓然坐回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邸报,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忧虑:“我何尝不知其中利害?”
“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!你看看,国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割地赔款,民不聊生,怎么能不激起民变?怎么能不让别有用心之人有可乘之机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在场众人倾诉:“怪不得大华教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发展壮大,成为朝廷眼中的叛军”。
“若不是朝堂腐败,君主昏聩,百姓能安居乐业,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?”
“穆王这样做,不是在巩固帝位,是在亲手将民心推向对立面,是在给大华教这样的势力递刀子啊!”
师爷还想再劝,却见李嵩摆了摆手,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:“我知道分寸,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及这些。”
“只是这邸报上的消息,如同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,不吐不快。”
他拿起邸报,重新展开,目光落在“岁币”二字上,眉头再次紧锁。
“往后,我们南境的压力,恐怕会更大了。北邙得了北境三地,大周和南蛮看大商懦弱,迟早会觊觎南境。”
“而朝廷,怕是再也指望不上了。
守将府内的气氛因李嵩的愤懑而沉凝,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众人脸上,添了几分凝重。
那位一直随侍在侧的师爷,见李嵩虽收敛了怒火,眉宇间却仍满是忧色与不甘,心中似有决断,先是垂眸思索片刻,目光扫过厅内的亲兵与幕僚,神情显得有些迟疑。
片刻后,他像是下定了决心,先是谨慎地朝左右环顾,厅内的亲兵皆垂首立在角落,幕僚们也都噤若寒蝉,无人敢随意窥探。
即便如此,师爷仍不放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