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路边的密林,手里的长刀已经出鞘,寒光在斑驳的光影里闪了闪。
他沉声对身边的殷副教主道:“稳住队伍,我去看看。”
说罢便翻身下马,拨开人群,快步朝着前头走去。湿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,连耳边的蚊虫“嗡嗡”声都小了些,只剩下众人屏住呼吸的轻响,和远处树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。
洛阳拨开身前纠缠的枝蔓,指尖被叶缘的细刺划了道浅痕也未察觉。他俯身扒着一块覆满青苔的岩石向下望去——密林缝隙间,竟藏着一处被群山环抱的谷地。
这谷地不算开阔,却在嶙峋山岩间辟出了难得的平整。
田垄沿着缓坡层层铺展,几畦青菜还带着晨露的湿意,稻穗虽已收割,残茬间仍能看出整齐的耕作痕迹。
几十间茅舍错落分布,草顶覆着经年的灰褐,竹编的篱笆圈出小院,院里晒着的葛布衣衫被风掀得簌簌作响,本该是幅烟火气十足的村落景致。
可此刻,这份平和被撕得支离破碎。
村口原本堆着的鹿砦、削尖的木刺桩,是山民们抵御野兽的简易屏障,此刻却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泥地里——有的木刺被生生折断,截面还留着焦黑的痕迹;有的鹿砦被推倒碾压,草束混着泥土陷进车辙里,显然是被蛮力破坏的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人影。约莫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口的晒谷场上,有穿着粗布衣的汉子,也有梳着双丫髻的孩童。
一个老妪蜷缩在石碾旁,手里还攥着半捆未扎完的稻禾,灰白的头发被血污黏在脸颊上,不知是昏是醒。
离她不远的地方,一个壮年汉子趴在地上,后背插着支断裂的箭杆,深色的血渍从衣料里渗出来,在黄土上洇出一大片暗沉的痕迹,连周遭的草叶都被染得发黑。
洛阳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拳头,他顺着声音来源望向村落深处,只见几间茅舍的屋顶已冒起黑烟,火星子在灰褐的草顶间跳跃,很快便舔舐着木梁烧得噼啪作响。
“救命!别烧房子!”一个妇人的哭喊穿透浓烟传来,尖利得像被撕裂的绸布。
紧接着是孩童的啼哭声,混着铁器碰撞的铿锵声、男人的怒喝声,还有一种低沉的、非人的嘶吼,搅得整个村落像口沸腾的锅。
有个身影从着火的茅舍里冲出来,衣衫下摆燃着火焰,他踉跄着跑了两步,便被身后追来的黑影扑倒在地,惨叫声戛然而止,只余下火焰灼烧皮肉的焦糊味,顺着风飘进密林,呛得洛阳喉头发紧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冷汗。
这村落分明遭遇了洗劫,那些散落的防御工事、地上的伤者、火中的房舍,还有那混杂着哭嚎与惨叫的声响,都在诉说着刚刚发生——或是正在发生的暴行。
“是南蛮!”向导陈老哥扒着树杈,眯眼盯着村落里那些跳跃的黑影,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颤音。
他常年跑南境商路,对这些山越部族的装束再熟悉不过——那些人大多赤着上身,腰间围着粗麻短裙,发间插着羽翎,跑动时露出的臂膀上还能看到靛青色的图腾刺青,正是南境山林里最凶悍的几支蛮部模样。
洛阳心头一沉,方才那非人的嘶吼声此刻有了落点。
南蛮部族向来居无定所,时常结队劫掠边境村落,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。
他低头看了眼谷中仍在燃烧的茅舍,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飘上来,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“不能让他们继续烧杀。”洛阳转身对身后的护卫头领沉声道,“殷副教主,你带五百教众从左侧山脊绕下去,先摸清楚村落里的蛮人数量,切记不要惊动他们。
剩下的人跟着我,沿右侧坡地散开,仔细排查周边山林—别中了他们的圈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