抡圆了,铜镲碰撞的脆响刺破晨雾,连远处山谷都传来回音。
几个穿着彩衣的小匪还嫌不够热闹,扛着唢呐吹得满脸通红,那调子又欢又野,把整座山寨都浸在了喧闹里。
伙房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十来个膀大腰圆的伙夫围着灶台转,大铁锅里炖着整只的肥羊,咕嘟咕嘟冒着油花,肉香混着八角、桂皮的香气,顺着风飘出半里地;旁边的案子上,刚宰的鸡鸭堆成了小山,鸡毛鸭血染红了地面,几个妇人正麻利地拔毛、开膛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酒窖的门敞开着,十几个匪兵扛着酒坛往忠义堂搬,坛口封着的红布被颠得猎猎作响,隐约能听见酒液晃荡的声音——那都是埋了三年的地窖酒,平日里宝贝得紧,今日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搬。
要说最惹眼的,还是往来的宾客。
清风寨本就是西境数一数二的大寨,三千多号弟兄个个身怀武艺,论财力有山下的商路孝敬,论势力能与官府分庭抗礼,这等气派,寻常山寨根本比不了。发出去的请帖,但凡收到的,没有赶不来的。
此刻寨门口的山道上,各色人马络绎不绝。
有骑着黑马、穿着皮甲的黑风寨寨主,身后跟着二十个挎刀的护卫,手里捧着个红木盒子,据说里面是三颗鸽血红宝石。
有推着独轮车来的黄风岭头领,车上装着两坛野蜂蜜、一捆山参,都是山里的稀罕物。
还有些小山寨的头目,凑不起贵重礼物,就带着自家弟兄来撑场面,一个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却把腰杆挺得笔直,见了清风寨的人就拱手喊“恭喜”。
这些绿林豪杰们聚在一处,三五一堆地闲聊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有的拍着肩膀吹嘘自己路上打了只熊瞎子,有的争论着今年的收成,还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寨子里的红绸,打听着新姑爷的来历。
“听说了吗?少寨主看上的是个文弱书生,还是大华教的人!”
“大华教?就是那个跟朝廷对着干的?这清风寨是想跟他们结盟?”
“管他呢!有酒喝有肉吃就行!等会儿见到新姑爷,得瞧瞧是何等人物,能让少寨主这般上心……”
议论声里,几个负责迎客的匪兵忙得脚不沾地,一边接过宾客递来的贺礼,一边高声喊着名号往里请:“黑风寨李寨主到——”“黄风岭王头领到——”声音穿透锣鼓声,在山谷里回荡。
阳光渐渐爬上山头,照在“清风寨”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