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。
梦里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七巧节的喧嚣,只有熟悉的柏油马路,汽车鸣笛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一首杂乱却亲切的调子。
他坐在亮堂的房间里,指尖划过手机屏幕,直播间里的美女笑着唱着,弹幕滚动得飞快。他甚至能闻到楼下奶茶店飘来的甜腻香气,能听见邻居家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笑声。
“我回来了……真的回来了!”他咧开嘴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放声大笑,“再也不用打打杀杀,再也不用琢磨什么计谋了!”
可这笑声还没落下,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人正狠狠揪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。
他猛地睁眼,只见周围的一切都变了——汽车变成了狰狞的面孔,手机屏幕里的笑脸扭曲成獠牙,那些熟悉的声音都化作了尖利的嘶吼。无数凶神恶煞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扑来,指甲泛着青黑,嘴里喷着腥气,眼看就要将他撕碎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冲破喉咙,洛阳猛地睁开了眼。
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,后脑勺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,一跳一跳地牵连着太阳穴,提醒着他被那一棍敲中的实感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发现手脚被粗麻绳捆着,勒得手腕生疼。
周围是昏暗的土坯墙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稻草的气息,像是间废弃的柴房。
刚才的梦境还残留在脑海里,汽车的鸣笛与现实的寂静交织,让他一时有些恍惚。
直到后脑勺又传来一阵抽痛,他才彻底清醒——哪有什么现实世界,他还在这乱世里,还在那伙人的手里。
那阵剧痛,不是梦。
他试着动了动,手腕和脚踝立刻传来麻绳勒紧的刺痛——粗砺的绳结嵌进皮肉,把四肢牢牢捆在身后的木柱上,动弹不得。
这间屋子破败得厉害,土坯墙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黄泥,屋顶的茅草烂了几个大洞,阳光漏下来,在积灰的地面投下几道光柱,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。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,散发出潮湿的霉味,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。
而墙外,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——是小贩叫卖的吆喝,是孩童追逐的嬉笑,还有丝竹乐器的脆响,衬得这屋里的死寂愈发诡异。
“还在云梦城里……”洛阳心里一沉。这七巧节的热闹,竟成了囚禁他的屏障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,本就朽坏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,木屑飞溅中,门板重重砸在地上,扬起呛人的尘土。
逆光中,一个身影跨门而入。
那是个女子,身形娇小玲珑,穿着一身藕荷色罗裙,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纹,走动时裙摆轻晃,像朵含苞的莲花。
她生得极美,一张小脸白里透红,杏眼圆润明亮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天然的娇憨,鼻梁小巧,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,笑靥浅浅,瞧着甜美无害,像哪家养在深闺的娇小姐。
可洛阳的目光瞬间凝住——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壮汉,不正是巷子里那伙人吗?那个被他打了鼻梁的还捂着鼻子,指缝间渗着暗红的血;另一个被他暗算了的,走路姿势还透着僵硬,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他,手里的短棍换成了明晃晃的钢刀。
那女子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,映得她肌肤莹白如玉,可那双杏眼里却没有半分暖意,反而像淬了冰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恶意。
“没想到吧,我们有六个人哦。”她的声音娇柔得像黄莺出谷,却字字都带着钩子。
“老大,就是这小子!”先前偷钱袋的瘦猴凑到女子身边,一脸谄媚地搓着手,眼睛在洛阳脸上溜来溜去。
“您瞧他这模样,眉清目秀的,跟您站一块儿倒真有几分般配。要是看得上眼,咱们就把他绑回山寨,做个压寨夫男,给您暖床端茶;要是瞧不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