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炸响,闪电一次比一次亮,仿佛上天也在睁大眼睛,冷冷地看着这场人间惨剧。
雨水冲刷着羽卫们的甲胄,却冲不掉上面的血污,反而让那些暗红的痕迹愈发狰狞。
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时,钱太守手里的名册终于翻到了尽头。
他抬起头,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空地上的粗麻早已被血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地上,像一块巨大的血色地毯。
副将走上前,踢了踢脚边的血水,声音冷得像冰:“剩下的,按旨意办。三族流放南郡,即刻起程;九族男丁贬为贱奴,登记入册,发往矿场;女眷……没入教坊司,交由京兆府交割。”
羽卫们应声而动。剩下的洛家族人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,有的瘫在地上任人拖拽,有的眼神空洞如木偶,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流放的队伍被铁链串在一起,像一串破败的木偶,在雨水中蹒跚着走向城门;被标上“贱奴”印记的男人们,被粗暴地剃去头发,脸上烙下滚烫的火印,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却很快被雨声吞没。
女眷们则被集中在一起,用黑布蒙住头,分不清谁是未出阁的少女,谁是刚失去孩子的母亲,只有那压抑的啜泣声,在雨幕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开。
钱太守站在原地,看着这支支离破碎的队伍消失在雨巷尽头,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在摇晃。
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,钻进鼻腔,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却摸到一手黏腻——不知何时,脸上已沾满了飞溅的血点。
雨还在下,冲刷着街道,也冲刷着那些来不及掩埋的痕迹。只是有些东西,一旦被血浸透,就再也洗不掉了。就像这西凉府的天,从这一刻起,便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色。
雨幕里,忽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,像被踩住尾巴的猫,刺破了刑场暂时的沉寂。
“不、不对!这不对!”
钱太守正用帕子擦着脸上的血污雨水,闻言猛地回头,只见那掌管户籍的师爷捧着名册,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老花镜滑到了鼻尖,露出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,瞳孔里满是惊恐。
他面前摊开的纸页被雨水洇得发皱,指腹在某一行字上反复摩挲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慌什么?”羽卫副将转过身,玄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点。
他的声音比这秋雨更冷,带着刀锋般的厉色,“一本名册而已,能有什么不对?莫不是想学着这些人头,滚在泥里说话?”
最后几个字像冰锥砸在师爷心上,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积水的石板上,溅起的泥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。
他连滚带爬地叩首,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: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小的、小的是发现……发现名册上对不上数!少、少了一个人!”
“少了人?”钱太守心头猛地一沉,方才强压下去的惊惧瞬间窜上头顶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浸湿了本就湿透的官袍。
他几步抢过去,一把夺过名册,手指飞快地在纸页上划过——洛家族人三百四十七口,从主家到仆役,连后厨烧火的老妇都在册上,每勾掉一个名字,就意味着一颗人头落地,此刻红圈已画满了大半本,偏生最后几页里,分明有一行墨迹未干的记录空着!
“少了谁?!”
钱太守的声音都劈了叉,指尖因用力而掐进名册纸页,几乎要将那单薄的纸捻碎。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圣旨明言“勘验真身不得有误”,若是真漏了一个,别说官运,怕是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!
“快说!少了哪个?!”
羽卫副将也沉下脸,靴底在石板上碾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猛地一脚踩在师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