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的安神香还在袅袅升腾,阳光斜斜地淌过雕花窗棂,在柴宗训素色的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阿夏握着他的手,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微凉的温度,也能察觉到他脉搏里平稳却藏着郁结的跳动。她将符太后的忧虑细细道来,从燕云十六州的隐患说到朝堂暗流,从柴氏一脉的传承讲到大周江山的稳固,最后,她迎上柴宗训的目光,鼓起毕生勇气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:“夫君,我想要一个孩子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柴宗训脸上的柔和骤然褪去,瞳孔猛地收缩,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刺痛。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力道之大让林阿夏踉跄了一下,紧接着,他豁然拔高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,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:“不行!”
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暖阁中,震得案几上的药碗都轻轻晃动,药汁溅出几滴,落在青砖地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林阿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,怔怔地看着他,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被这股戾气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不行?”她愣了愣,眉头骤然紧锁,眼底的紧张化作了不解与委屈,“夫君为何如此决绝?符太后说得明白,子嗣是江山根基,如今大周虽初定,可危机四伏,有嫡嗣在,才能安朝臣之心、绝觊觎之念。天下尚未统一便不能要孩子吗?历朝历代,哪个帝王不是在开疆拓土时延续子嗣?”
她急切地想说服他,下意识地举了例子:“你看南唐李煜,他虽偏安江南,却也知晓子嗣的重要性。这些年他一面与我大周虚与委蛇,一面忙着与郭皇后诞育子女,后宫贵妃也多有身孕。他尚且如此,夫君为何偏偏拒之门外?”
“别提南唐李煜!”
林阿夏的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,柴宗训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,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被猩红的怒意覆盖,他指着林阿夏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你懂什么!李煜那伪君子,表面装得恭顺乖巧,背地里尽是阴险算计!从我娘执掌朝政、稳住大周局势开始,南唐就一直是跳梁小丑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过往的恩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:“你忘了?当年我们征讨吴越,李煜明面上派使者求和,暗地里却给吴越输送粮草兵器,教唆他们顽抗到底!还有显德年间,我父皇在世时,南唐屡次背弃盟约,勾结北汉妄图夹击我朝!那是个背信弃义、两面三刀的国家,李煜更是个只会吟风弄月、包藏祸心的昏君!”
“你拿他来比朕?”柴宗训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愤怒,“林阿夏,你到底站在哪一边?你出身将门,本该知晓家国仇敌,如今却推崇一个阴险小人的做法?子嗣之事,休要再提!”
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林阿夏的心里。她不过是想找个例子说服他,却没想到触碰到了他如此深的恨意。委屈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,她看着柴宗训暴怒的脸,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,刚才符太后赋予的责任感、自己鼓起的勇气,此刻都化作了酸涩的泪水,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。
林阿夏没有反驳,只是缓缓蹲下身,双手抱住膝盖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,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。她不懂,为什么一件关乎江山传承的正经事,会引发他如此剧烈的反应;她不懂,为什么自己掏心掏肺为他着想,换来的却是这般疾言厉色的斥责。
“哭哭哭!就知道哭!”柴宗训见状,更是怒火中烧,他不顾身体尚未痊愈,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,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,几步走到林阿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冰冷又刻薄,“有什么好哭的?不过是说了句不行,你就这般模样?我真是看错了你!”
他的目光像淬了冰,扫过她颤抖的肩膀:“想当年,你在林家演武场,骑射不输男儿,遇事沉着冷静,何等英姿飒爽?可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