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耶律璟虽骄横,看向延寿女时却多了几分同族的温和。
“斥候只说辽军攻势猛烈,没提耶律璟本人的安危。”符太后声音低沉,尽量让语气平缓些,“他是辽军主帅,定然身处安全之地,只是……李将军被困城中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地上的麦穗上,“这新麦还盼着丰收,可战火一烧,不知多少田地要荒芜,多少百姓要流离。”
延寿女的眼泪“唰”地落了下来,顺着脸颊砸在麦秆上。她蹲下身捡起麦穗,指尖抚过饱满的麦粒,想起阿爹曾说耶律璟是草原上的雄鹰,护着部族不受侵扰,可她此刻却半点不为辽军的攻势欢喜——她既怕耶律璟在阵前有闪失,更怕战火蔓延,不仅后周百姓遭殃,回鹘与中原的通商之路也会断绝,那些她盼着丰收的麦穗,或许再也送不到草原。
柴宗训见延寿女哭了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,他捡起地上的几根麦芒,小声道:“延寿女姐姐别哭,也别担心,李将军那么厉害,肯定能冲出去的。再说……再说试种田的麦子长得好,粮草够多,说不定能帮上忙!”他也是听宫人说“粮草足则军心稳”,此刻慌忙说出来,只想让两人宽心。
“粮草虽有,却送不进襄州啊。”符太后轻轻摇头,眼中满是无力,“耶律璟早算到了这一步,才敢放心分兵,他就是要让咱们眼睁睁看着襄州被围,却无兵可派、无粮可送。”
符太后望着殿外的天空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落在地上的麦穗上,泛着细碎的光,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。她想起李重进每次凯旋,都会带些边境的特产来,去年还送过回鹘的牧草种子;又想起耶律璟给延寿女讲麦穗时的模样,那时谁能想到,不过一年光景,两国竟已兵戎相见。
“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柴宗训带着哭腔问道,小小的身影因焦虑而微微发抖。
符太后深吸一口气,擦干泪水,挺直脊背,看向柴宗训和延寿女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:“有办法。训儿,你去偏殿召集大臣,就说耶律璟三路合围襄州,让他们立刻商议调兵之策,哪怕从京畿抽兵,也要凑出一支援军!”又转向延寿女,拿起她手中的麦穗,“你随我来,咱们亲自去粮草营督看——这新麦既是希望,便要护好,务必让粮草先行,只要粮草能送到襄州外围,李将军就多一分希望。”
柴宗训立刻挺直小身板,用力点头:“儿臣遵旨!”延寿女也擦干眼泪,握紧手中的麦穗,声音虽仍带着颤抖,却透着决绝:“太后放心,我定会帮您盯住粮草,只求……只求我可汗能早些收兵,别让这麦穗白白辜负了长势。”
两人转身往外走,柴宗训还不忘回头喊道:“母后,您别太担心,李将军一定能等咱们的援军到!”符太后笑着挥手,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,心头的绝望渐渐被一丝韧劲取代。
春桃端来新沏的热茶,符太后接过,指尖感受到茶水的温热,却暖不了冰凉的心。她望向北方,仿佛能看到襄州城头上,李重进手持长剑死死盯着城下辽军;能看到耶律璟在阵前立马,腰间的弯刀闪着寒光,指挥三路兵马轮番攻城,而延寿女手中那截麦穗的影子,似乎也跟着飘向了辽军阵中;能看到代州方向,少量援军被辽军轻骑死死缠住,寸步难行。
“李将军,一定要撑住啊。”她轻声呢喃,茶水的热气模糊了视线,这一次,泪水里既有对李重进的期盼,也藏着对战火中众生的悲悯。她知道李重进从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,可耶律璟的圈套太过周密,他还能创造奇迹吗?汴梁城的灯火,正为前方的将士们亮着,也为那截承载着延寿女牵挂的麦穗,映出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此刻的襄州城外,耶律璟正立马于高坡之上,看着城下猛攻的辽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他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