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,北汉向来谨慎,当年世祖刘崇在高平吃了大亏,他们对后周本就多有提防。如今肯出兵,已是难得,撤监军之事……或许可以再让一步?反正剩下的两个监军,一个是文臣,一个是韩将军的人,未必能真掣肘赵匡胤。”
“不行。”符太后立刻否决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赵匡胤狼子野心,柴荣在时还能压得住他,如今恭帝年幼,他手里又握着重兵,若没了监军盯着,他要是转头回师汴梁,谁能挡得住?”
她这话不是多虑。显德六年柴荣病重时,曾突然罢免殿前都点检张永德,改任赵匡胤接任,当时她就觉得蹊跷,后来才听说柴荣得了个“点检做天子”的木牌,疑心张永德有异心。可她没想到,赵匡胤比张永德更难对付——此人在军中经营多年,“义社十兄弟”遍布殿前司,连韩通都私下提醒她“赵匡胤不可不防”。这次派他去晋州,与其说是御敌,不如说是把他调出汴梁,借辽人的手耗他的实力。
正说着,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:“太后,晋州急报,赵点检派人送信来了!”
符太后猛地坐直身子:“快呈上来!”
信使被带进来时,盔甲上还沾着尘土,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信笺:“启禀太后,赵点检率部已至晋州城郊,辽军先锋昨日已在城北三十里扎营,北汉兵马迟迟未动,赵点检请太后速派援军,否则晋州恐难守住!”
符太后展开信笺,赵匡胤的字迹力透纸背,字里行间满是急切,说辽军攻势凶猛,殿前司连日赶路兵疲马乏,监军又处处掣肘,若再无援军,只能“死战殉国”。可她看着信,心里却冷笑——赵匡胤分明是想借辽军的势逼她增兵,增的兵若是他的亲信,岂不是让他更难控制?
“援军?”符太后放下信笺,语气冷淡,“韩将军的侍卫亲军要守汴梁,京中已无兵可派。告诉赵点检,北汉已答应袭扰辽军后路,让他再撑几日,待北汉出兵,辽军自会退兵。”
信使急了:“太后,辽军有五万人,殿前司只有三万,怎么撑得住?赵点检说,监军张昭远处处阻挠,不让他主动出击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够了!”符太后厉声打断他,“赵点检是大周的点检,守不住晋州,是他失职!让他自己想办法,若连辽军都挡不住,朕留他何用?”
信使吓得不敢再言,磕了个头便退了出去。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烛火噼啪作响,映得符太后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。
魏仁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太后,赵匡胤若真败了,辽军南下,汴梁可就危险了。不如……真让北汉出兵?撤了剩下的监军,再许他们石州,也未尝不可。”
符太后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你以为朕不想让北汉出兵?可北汉人要是和赵匡胤勾结怎么办?他们一个在晋州,一个在太原,要是联手反周,咱们更没活路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划过御座扶手上的雕花,“再等等,等辽军和赵匡胤真打起来,看看北汉到底帮谁。若是北汉真袭辽军后路,再撤监军、给石州不迟;若是他们按兵不动,那赵匡胤败了,北汉也讨不到好——辽人迟早会吞了他们。”
魏仁浦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他知道,符太后这是在赌,赌北汉不敢得罪后周,赌赵匡胤能撑到北汉出兵,更赌自己能掌控住这盘乱棋。可这乱世里的棋局,从来都由不得棋手完全做主。
符太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带着寒意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远处的宫墙黑沉沉的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京城里的流言还在隐约流传,赵匡胤的兵马在晋州浴血,辽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北汉的轻骑在汾州边界徘徊……这一切,都像一根根线,缠在她手里,稍一用力,就可能全线崩断。
“魏大人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再给北汉送封信,说只要他们明日出兵,朕立刻撤掉张昭远,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