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狱里的嘈杂声逐渐远去。
云弥回到鬼神寝殿后界离已经受过晨拜回来了,鬼使正在服侍她换上常服。
他站在珠帘外侧,在她还没看向自己前率先压下头。
明明唇上还在淌血,脖子一片於痕,他仍是朝前方身影重重跪下。
“炼狱险些失守属我全部过错,请鬼神大人责罚。”
不知道界离是否回身看他,但听见对方的声音很淡:“晨拜上众位冥官的意思也是如此。”
全在意料之中,炼狱重刑之地出了这样的事,所有眼睛都盯着他。
云弥没敢反驳:“确实是我之过,请您惩罚。”
他含紧下唇,试图止血之余等着她发落。
然而良久,她都没有再提这件事,也没问起关于他颈上明晃晃的伤痕。
鬼使为她掀帘,界离径直走过,又坐到书案前批阅起今天的奏帖。
云弥深深呼吸一口气:“那我……自行去戒律司领五十戒棍。”
旁侧鬼使唤住他:“司狱官三思,鬼神大殿还没发话要重罚,您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打。”
“无妨,”他已经转身去向她行告退礼:“既有错在先,一切都是我该得的。”
炼狱出事是过错之一,非审判期间伤及其中魂灵是过错之二,过错之三是……
他身为信徒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,实在不可饶恕。
昏暗的刑房里一杖接一杖击下,云弥从戒律司出来时脚步趔趔趄趄。
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,后背是震裂的剧痛,能感觉到滚烫液体夹杂着骨渣缓缓淌下。
“咳……”他又禁不住呛了一口血。
再向前走大致半柱香时间,云弥回到自己的卧房,蜷缩在冰冷的床上。
他是魔龙真身,愈伤很快。可现在只想伤口再慢些愈合,想再等等她会不会来关心他一点点。
渐渐的,头脑开始昏昏沉沉,痛感吞噬了意识。他又回到过去的时光里。
那是一对古银耳钉摆在手心,是他送给神明的生辰礼物。可能它算不上贵重,也可能配不上她的身份。
但它灿若星辰的样子,像极了在他最困苦之际她出现在面前的形象。
她曾亲手给他穿耳洞,把银钉各自分戴一只。
云弥每夜都要捧着银钉睡去,却在指尖触上耳垂那刻摸到一片空白。
东西呢?
他猝然惊醒,忍痛从床上爬起来,正准备四处寻找竟看见一道黑影伏在地上。
“谁让你进来?”
云弥沉下脸:“继闯鬼神大人的寝殿后又跑到我这里来,阴魂不散这种词活该是出自你们这种小鬼身上。”
“是炼狱最底层那只恶灵七面……她让小的来给您送东西。”
他闻言心中一坠,没等到鬼神界离的身影,却迎来这样的消息。银钉在七面那里。
阴差肩膀忍不住在抖:“她只说让小的来送东西,但东西没给小的。”
眼底阴差奉上空荡荡的双手,云弥扫过一眼,来不及多想便踉跄下床。
他刚走了两步,转而又披上件干净的衣衫。
眼下走过去太慢,直接施一张灵符传送到炼狱最底层,还在昏暗甬道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哄闹。
接着是个阴差的哭嚎声:“听说司狱官被打得下不来床,他不会来了,我的老祖宗您就消停片刻吧!”
“我如何不会来?”云弥直接拎住阴差的后肩,将鬼影甩了出去:“我不来,是等着炼狱赌风蔓延么?”
数名阴差之间,他很快看到七面。
她身量很高,气质与普通魂灵全然不同,没有萎靡颓废感,反是一种趾高气扬的冷艳姿态。
七面周边已经全是阴差的断头,松垮的脸皮里眼珠全部掉出来。小鬼就是这样,没有一张獠牙面具兜着脸,五官都要挂不住。
云弥紧蹙眉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