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儿遮窗棂”
一边轻声唱着,一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,像以前妈妈哄自己那般,段喜夏哄着妹妹睡觉。
有了妹妹以后,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小大人了,妹妹需要她。
可妹妹让她的成就感并不多,妹妹总是很安静,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,看着这个世界。
或许对一些人来说,段荷是她们想要的那种孩子。
可这不是段家想要的孩子。
段荷太安静了!
她已经两岁了,可她居然连妈妈、爸爸都不会叫。
在段喜夏过去六年的小孩生涯里,她就没见过有哪家小孩两岁了还不会叫人。
好在她会哭,让大家松了口气,可直到奶奶说,聋哑小孩哭出来也是有声音时,家里好不容易再一次响起的笑声消失了。
就像现在,段喜夏又听见家里的争吵声。
她不想妹妹睡了,哭起来吧,哭起来吧,哭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小孩了,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!
可妹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,她看起来像是小苹果那样甜,看起来好柔软,柔软得不像话。
段喜夏凑到段荷耳边,小声说道:
“姐姐,我是姐姐”
如果不能叫爸爸妈妈,那能叫姐姐吗?
只要开口,只要她开口,家里就会恢复往日的平静。
爸爸又会将她架起来,坐在他的肩膀上,带她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热闹。
爸爸最疼她的不是吗?
他明明说她是他最爱的孩子的啊!
文喜夏抱着段春生的腿不让他走,
“爸爸”
“爸爸”
她的叫声是嘶哑的,像是裂开的墙,四处漏风。
文喜夏哭了太多次了。
从她知道父母要离婚开始。
离婚?
文喜夏在还不会写这两个字的年龄里,就惶恐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东西。
她改了姓,这是父母离婚时妈妈提出的要求,因为她爸爸不要她了。
段春生嘴唇蠕动了几下,他想要流下几滴泪,这可是他最爱的孩子啊!
最爱的孩子。
看看她的小脸吧,那双葡萄般明亮闪动的眼睛里积满了泪水,它并不是无声的,砸到地上是能听见回响的。
可段春生哭不出来,他妈妈给他相看的姑娘,听说是个好生养的,他要赶快去见她,然后把婚事定下来,他马上就要有儿子了。
时间快来不及了。
对这个曾经最爱的孩子,段春生使了几分力,把她从腿上扒下。
“这你得怪你妈,爸爸不想离开你的,你是爸爸最爱的女儿。”
走之前,段春生也不忘在大女儿心里种下一颗种子,只等它来日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文喜夏抽噎着走向文竹,她抬头看着小心抱着小孩、一脸疲态的女人,一字一词说道:
“我恨段荷!”
恨到她不愿叫她的新名字——文鹤。
哪怕所有人都说文竹的小女儿是傻子、白痴,文竹也不愿意放弃。
荷这个字不好,荷花的根茎扎在土壤里,一点也不自由。
而那白鹤,有翅膀,可以飞,她一定会让她女儿的翅膀飞起来的!
可在文喜夏心里,妹妹是破坏者,让她美好的生活变成了镜花水月。
这样的话足以让文竹伤心,她爱文鹤,也爱文喜夏,她们都是她的女儿,如果不是文鹤出了状况,让她更上心,她是更爱文喜夏的。
文喜夏可是比文鹤多了四年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光啊。
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文竹伤心了,她的兜里只有一百块,为了让孩子都跟着她,她近乎放弃了一切,这一百块还是她爸爸妈妈留给她的。
但三年前她妈妈也离世了,只在她爸离世一年后,她们在那场批斗里留下的后遗症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