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海省政府,常务会议室。
新的一天,早会照常召开。
李毅坐在主位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他将一份文档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山水集团的首批项目已经敲定,相关的配套设施建设,必须立刻跟上。”
“交通厅,我需要一条双向八车道的一级公路,从项目园区直通国道。”
“国土厅,项目一期用地,三天之内必须完成全部审批手续。”
“电力局,工业用电的专线,一周之内必须架设到位。”
指令清淅,不带任何商量的馀地。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常务副省长赵山河。
赵山河端着那只老旧的搪瓷茶杯,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过了许久,交通厅长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。
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,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李省长,您说的这个路,是咱们西海的百年大计,我们交通厅举双手赞成。”
他先是戴上了一顶高帽。
“但是呢,修路这个事,它有流程。”
“勘探,设计,招标,环评……一套手续走下来,最快,也得三个月。”
“资金审批那边,财政厅的王厅长今天病了没来,这事还得等他回来再开会研究。”
他两手一摊,满脸都是“我很想办,但规矩不允许”的无奈。
国土厅长紧跟着站了起来,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红线规划图。
“李省长,您看。”
他将图纸在桌上铺开,指着上面一片标红的局域。
“山水集团选的这块地,有三分之一,跟咱们省规划的生态保护红线区,重叠了。”
“这个事情,兹事体大,需要重新组织专家组,进行新一轮的论证。”
“这涉及到环保大计,马虎不得啊。”
最后,电力局的局长站了起来,他倒是干脆。
“李省长,不是我们不给供电。”
他直接把皮球踢了出去。
“现在宁州市的电网,已经是满负荷运行了,夏天的时候,居民用电都得拉闸限电。”
“再新增这么大的工业用电缺口,我们整个宁州的电网,有瘫痪的风险。”
一个接一个,理由找得冠冕堂皇。
流程,规矩,红线,安全。
每一个词,都占据着道德和程序的制高点,让人无法反驳。
李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看着这群在西海这潭死水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官僚,在会议桌上,上演着一场精彩绝伦的太极推手。
每个人都态度积极,每个人都表示坚决支持省里的决定。
但每个人,都用最无可挑剔的理由,告诉你这件事,办不成。
至少,现在办不成。
赵山河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。
他只是偶尔端起茶杯,轻轻呷一口。
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挑衅。
象是在说,看到了吗?
这就是西海。
在这里,光有钱,光有权,是没用的。
你得懂规矩。
懂我赵山河的规矩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示威,一场典型的“非暴力不合作”运动。
他们要用这种软刀子,把李毅这个新省长的锐气,一点一点磨掉。
把他架空成一个只会签字盖章的傀儡。
所有人都说完了。
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所有官员都低着头,假装在看文档,实则用眼角的馀光,偷偷观察着李毅的反应。
他们在等着看他发火